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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谢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进的府,他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茫然中,灵魂似乎飘在半空中,痛到极致,反而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带路的仆从走着,直到听见有人在唤他,“敏之!”

    谢瑾迟钝地抬头,一个浑身缟素的妇人急切地走了过来,神情憔悴,见到他,眼圈便红了:“你总算回来了,你爹爹走之前还一直记挂着你,始终不放心……”

    是他的继母王氏,算上前世,谢瑾已经数十年不曾见过她了。

    见到王氏,谢瑾仿佛才从巨大的不真实感中回过神来,悲恸、自责、内疚在一瞬间淹没了他,半晌后,才强忍泪意开口道:“爹爹的灵位呢,我去给他上柱香。”

    王氏陪着他落了泪,闻言点头道:“我带你过去。”

    谢父是在三个月前病逝的,经历了数年的牢狱之灾,他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来到江南后,生活安逸,心口一直提着的那股气泄了出来,病来如山倒,一场风寒便要了命。

    谢瑾前世与父亲阴阳两隔,一直引为憾事,本以为今世有机会弥补,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又错过了父亲的最后一面。

    他强忍悲意,去父亲灵位前上了香,又被王氏带到大堂,见了他的弟弟谢瑜和妹妹谢珠。

    谢瑾对自己这一对异母弟妹印象不深,当年分开的时候,他们还是懵懂孩童,这么多年过去,谢珠已经长成了娉婷少女,谢瑜也是一位翩翩少年郎了。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大哥,神情有些拘谨。

    谢瑾遭遇了这么大的噩耗,还没有从悲恸中缓过来,也没有心思和他们寒暄,只依礼见过,然后问王氏道;“爹爹的坟墓葬在何处,我要尽快去拜祭才是。”

    “你爹的遗愿是要落叶归根,葬回山西祖籍的。只是现在山西那边闹饥荒,流贼肆掠,烽烟处处,实在不安全。我便做主,选了个风水宝地先行下葬了,等以后朝廷平定了山西那边的叛乱,再将坟茔迁回山西老家。”

    谢瑾只是沉默地听着,点了点头。

    王氏又道:“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赶了一天的路,想必也累了。这样,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便带你去坟前拜祭你爹爹。”

    府里有专门为谢瑾准备的院子,这是谢父生前吩咐的,即便谢瑾没有回来,也是时时打扫,照看得十分精心。

    王氏亲自将谢瑾送到了住处,看着院里熟悉的格局,几乎跟他幼时的院落一模一样,谢瑾忆起谢父往日的慈爱,心中一痛,声音嘶哑道:“母亲费心了。”当年谢父续娶王氏时,谢瑾已经懂事,虽然无法同王氏如亲生母子那般亲昵,但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谢瑾也一直称呼她为母亲。

    王氏又交代了几句,安排好了在院里伺候的下人,方才离开。

    这一夜辗转难眠,谢瑾脑中一直闪现着父亲的音容笑貌,想着他临逝前殷殷盼着见自己一面,却带着遗憾入土,内心的悔恨焚心蚀骨,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当初虽然额哲看得他很紧,但若他真不顾一切要回大明,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说到底,还是他贪心不足,心怀侥幸,被缥缈的情爱蒙蔽了心智。

    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便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第二日,去坟前拜祭了谢父,谢瑾便对王氏说了自己思量了一夜的打算,他准备在父亲坟前结庐而居,替父亲守孝三年。

    “敏之,我知道你孝顺,但只要心意到了就好,在府里也是一样守孝,不必这般折腾自己。这天寒地冻的,若不小心有个好歹,你爹爹在底下也不会安宁。”王氏劝得苦口婆心。

    然而谢瑾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王氏怎么相劝,都不为所动。

    毕竟不是亲母子,王氏也不好深劝,见谢瑾一意坚持,只得依从了他。让人在谢父坟前建了个小屋,又送来厚实的被褥和米粮,一些生活用具,谢瑾便在坟前住了下来。

    时间如流水般滑过,谢瑾日夜与亡父相伴,日子虽然清冷枯燥,但他的内心却获得久违的安宁。不必再日日筹谋,患得患失,有时候谢瑾觉得,就这么平静地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春去秋来,转眼三年已过,谢府上下都除了孝服,在王氏再三要求下,谢瑾也终于脱了孝,搬回了谢府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