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解除咒缚的白言希一脱身便冲向正门,而待在包厢坐立不安的向南和白倾跑出来便看到他急匆匆下楼的身影,白言希身旁没有夭华,怎么回事?
白倾和向南对视一眼,追上白言希。三个人连接出了正门,扑面而来的是一大批驱魔师上车离开后扬起尘土。
白言希怔怔的看着走的越来越远的车尾,仿佛再度被定在原定般,一动不动。夭华真的被抓走了……为什么总是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他永远都无法成为将夭华脱离困境、逃脱不安、得到幸福的那个人?
“堂哥!”白倾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不是说会带她离开?夭华呢?她人在哪里!别告诉我在那些车子里面!别告诉我她……她……”
向南将失声痛哭的她抱入怀中,酒店门前的人群早就被遣散了,此刻这附近除了酒店内部,外面空无一人。白倾在他怀里大喊:“你明知道恶魔被带去联盟会被怎么对待!为什么不阻止她!她不该受到那些折磨,这个世上只有她不该被那样对待!”
“我……”白言希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胸腔的怒气,这时候他们好像除了把内心的愤怒发泄到别人身上,别无他法,不然会疯掉,“我比你更清楚!但这都怪该死的墨染要和她分开!如果不是墨染要和她分开,她至少还会为他留下!”
“你说什么?”白倾从向南怀里抬起头,重复她最奇怪的问题,“墨染和夭华明明好好的,来的时候,他们还坐在一起!他们……”
“我怎么知道!”白言希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他转身朝酒店走去,他要找墨染好好问清楚,“我刚刚回来,你们明明在他们身旁,也没发现他们不对劲!难怪还要怪我?”
白倾和向南忙追上他,知道他这是要找墨染,但白言希正在气头上,估计等会发生不了什么好事。而且墨染为什么要和夭华分开,他们也想知道。
包厢里,柳风鸣和服务生面面相觑,向南和白倾临走前交代他,要看住这个服务生,不能让他离开,然后刚刚的事一句话都不解释,就这么跑了!
柳风鸣表示很忧郁,他自以为和他们是朋友。可刚刚,他都听到什么消息了?驱魔师?恶魔?这不是都市传说嘛……
他们就算演戏……柳风鸣摇摇头,他们演给谁看?有那个必要演吗?而且白言希那个人他算是有些了解,绅士随和,属于泰山压顶不变色的那种。可看刚刚,连他都急成那个样子,想必那是真的了。
夭华居然是恶魔啊……柳风鸣在服务生无辜的视线下摸摸下巴,如果说她是狐妖还信些,毕竟她有那么漂亮的脸蛋,做个恶魔有点可惜了。但,那好像是真的,白倾和向南脸上的惊慌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即便不能说阅人无数,对白倾和向南还是有基本的了解。那么问题来了,恶魔既然存在,妖怪也是有的吧?驱魔师也不是都市传说,真实存在,如果能大肆报导……
不,为什么之前都没有在新闻媒体上提到过呢?说明,这个组织有非常大的权利。
完了,想也知道这种组织不会轻易放过恶魔,难怪他们都那么紧张夭华。
柳风鸣这时瞥了眼无辜的服务生,这家伙怎么办呢?他可不像他一样可靠呢。
无辜的服务生觉得自己很倒霉,他不过是个打酱油的,却突然间听到不得了的消息。看情况,是真的。不然谁会特地演戏就为了骗一个服务生?
会不会被他们杀人灭口啊?
就在两个人心思转过无数想法,并坐立不安时,白言希再度猛地推开门走进来,那巨大的撞门声吓了他俩一跳。柳风鸣惊讶的看着怒气冲冲的白言希,这是怎么回事啊,夭华呢?这么快就藏好了?他身后,向南和白倾也到了,他们都盯着还靠着窗框上熟睡的墨染,一副苦大深愁的样子。
柳风鸣歪着头,不能吧,看表情……倒像家里死了人,诶?夭华死了!不是吧?那他们为什么要瞪着墨染,墨染是真正无辜的吧?属于躺着也中枪的。
白言希面无表情地从桌上拿起一壶水,摸了摸,温温的。向南关上门,锁好,对柳风鸣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一旁待着,别添乱。
白言希打开壶盖,一整壶水就这么当头在墨染脸上倒下。墨染本来喝得不多,尝到一口,就借着酒劲发泄,发泄完了,想逃避,就顺着酒意睡过去。
所以一大壶温水灌下来,他惊醒了,一睁眼,窗边吹来的冷风混进湿透的衣衫里,冷的发寒。怎么回事?一抬眼,竟然是白言希,他阴沉的眼里带着惊涛骇浪似的怒意,可他的表情却很平静。
看着……十分不祥。
墨染接着发现包厢里静悄悄的,身旁的夭华不在了,远处柳风鸣和一个服务生用委婉、叹息或怯怯的目光看着他,而不知道为什么站在白言希身后的白倾和向南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回事?”墨染没有先顾着生气,也许是他和夭华突然分开的事情,让他们知道了吧,不过……只是分开,大家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如果夭华在伤心,白倾不是应该陪在她身边?wavv
白言希冷冷的盯着他,手里的瓷壶随手一扔,踢开玻璃桌,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他用平静无波,却异常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睡着了,当然不知道。睡着了是为了逃避吧?怕看到夭华伤心的样子?墨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让人讨厌了……”
墨染垂下头,敛眸,对他这般高高在上的语气也很不满。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白言希移开目光,转身坐在他身旁,身姿直挺,目光冷然:“夭华是恶魔的事突然在整个联盟传开,不知道是谁爆出的消息。总之,联盟高层原先在我爸的坚持下,没有对夭华出手,但是现在为了安抚全世界的驱魔师……他们来抓她了。”
墨染一怔:“那她呢?”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她躲避联盟的追捕,”白言希侧头看向他,嘲讽道,“但这一切都被你破坏了,我没能带走她。所以我只好把怨恨和不甘发泄到你身上,就算你觉得不满,我也会一直恨着你。”
墨染瞪大眼睛,他猛地站起身:“她被带到哪里?我去找她,救出她。”
白言希只是冷笑,他靠在沙发上扬眉看他,这次他们站坐转换,墨染依然有种被看轻的感觉。
“夭华说不想连累我们,不想过逃亡的生活。我说你至少为了墨染,为了和他在一起,和我一起离开。你一定……能猜到她之后说了什么。我对你为什么和夭华分开这件事一点也不好奇,倒不如说,这是我一直期待的!但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她把我淡忘之后,整个心里只有你之后,你却……”白言希恨恨地盯着他,“你却不要她了?”
墨染回答不出来,这时候他的感受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白倾朝他们走近几步,她主要是想告诉墨染。
“你没在联盟待过,一定不知道对妖魔恨之入骨的驱魔师们,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必须要说的是,夭华比以往联盟所抓的任何恶魔都要罕见,她继承了魔神和驱魔师中临家最优秀的血脉!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夭华,任何试验都会做。
她的皮肤、五官、器官、血液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割出来研究。她对危机的反应,水火电击等等我们几乎想象不到的事情都会在她身上发生!她会住在恶心的地方,对,联盟的地下牢狱就是这么恶心的地方!
墨染……我不想怪你,但是如果不怪你,我应该怪谁?我根本不知道把夭华是恶魔的消息暴露出来的是谁,夭华明明能和堂哥逃走,却因为你而放弃……我知道她也有顾虑我们,可很抱歉,我要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不然……我真的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的好朋友遇到困难,却无能为力的事实!”
“……对不起……”墨染低着头,这个道歉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歉是对着他们说的,也是对着夭华说的;这个道歉弥补不了任何事情,他更是明白。
……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夭华靠在冰凉的墙角,眼睛被蒙住,手和脚都被特质的锁铐固定。她的衣服换了,轻薄的衣物只能蔽体。她将头后仰,身后的墙壁非常结实,无法简单的破坏,除此之外结界好像也比三十三年多以前要更强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被杀死,或者被坐各种实验呢?出其的,她一点也不害怕,也不想逃走,毕竟逃走了,她又能去哪?哪里都没有她这个半魔的容身之地。
所以……受不了,就自杀吧。
反正看到任何东西,夭华干脆闭上眼,睡觉。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凉的手揭开了蒙在她眼睛上的东西,手指轻轻滑过她脸侧,丝丝痒意让她不得不醒来。
睁眼,这里是个全封闭式的房间,她能夜视,所以看得清楚。面前之人……不是人。
“律王?你怎么会在这?”
律华半跪在她身前,俊美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的笑意依然如初:“三年没见了,你没忘了我。”
“只是三年……”夭华微笑看他,“我怎么会忘?”
律华手指勾住蒙着她眼睛的那块浸了特殊药水的布丢在地上,看她:“你不问我三年里去了哪?为什么知道你在这?”
夭华愣了愣,回想了一下:“三年里,妖魔间正在战争,你肯定是陪伴在魔神身边吧?至于我在这,是因为木王吗?”
“对,你真聪明。”
“不,能猜到。”
律华眯眯眼:“三年前,相华一时疏忽对妖王凝天的防备,让你们被他带到妖界。自此以后,我就威胁他,如果再看不好你,就把他在人界的所作所为全告诉父亲。”
“看来木王很尽责。”
“如果不尽责,我也不能及时找到你。驱魔师联盟会对恶魔做什么,我一直很清楚,”律华抬手抚上她的脸,温声道,“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谢谢你,”夭华躲开他的手,垂眸道,“但是你来了,你父亲魔神……”
“放心,你是真王大人要保护的人。我告诉父亲,你是真王大人要我保护的人,父亲知道你是魅华的女儿,所以也不反对。”
“是么,那太好了,没让你为难。”
“想离开这里吗?”
夭华抬头看他:“律王能陪我到什么时候?”
律华一怔:“只要你想,我永远都会陪着你。”
夭华垂眸,心里幽幽的叹息一声,为什么偏偏要这么说,和墨染曾对她说过的话一样。这样让她怎么发自内心的相信?
“我还想待在这里,看看驱魔师联盟内部的状况。如果他们真要对我动手,我就离开,如果他们只是把我抓来观察,我是否对人类有害,那么我想留下。”
“也就是说,你还是想在人界生活?”
“嗯,”夭华抿抿唇,“这里是父亲的世界,只要有生存的空间,我想留在这里。”
“虽然我觉得一个人类值得这么执着?但我也有父亲,”律华起身,坐在她身旁,联盟的结界和特质的墙壁对他来说形同无物,“我会理解你,并且在你完全安全之前,陪在你身边。”
“有律王在,我肯定不会害怕了,倒不如说,越来越有信心了。”
律华帮她解开手上和脚上的锁铐,拉她起身,到另一处坐下,夭华不解的看他,不知是何意,但她相信他,跟着他的行动而行动。
律华解释道:“幻觉,那里有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幻觉,这样她就可以代替你出现,你不用直接面对他们,他们想对你做什么,碰到的也只是幻觉。别人看不到我们,但你可以自由说话。”
“可……我说话了,那个幻觉也会开口吗?”
“会,你以为我想不到这个吗?你和那个幻觉就是共同体,你说话,她也会跟着说。我们只要按照外面的指示行动而行动就好,”说到这,律华笑了笑,“我的幻觉骗一骗人类还是很有用的。”
夭华纳闷:“……我们?”
“……我不是说了,会一直陪着你。”
夭华咬着唇,低头,不作回答。这个时候,最该陪她的那个人,在哪呢?这个时候,最该出现在她身旁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呢?
“对了……”律华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我只知道驱魔师发现了你恶魔的身份,把你抓进地下牢狱。但,在此之前你是能逃走的吧?为什么不逃走呢?”
夭华一怔,嗯了一声:“如果逃走,我的朋友他们会很麻烦。”
“你不是喜欢墨染?在一起三年多,你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他吗?”
“不是我放弃,”夭华尽量用最平淡的语调说,“是他要和我分开。”
“所以你就半自暴自弃似的,被抓进来?”律华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就算他没有和我分开,我最终还是会这么选吧。”
“是么?那……”
律华朝她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搂着她的腰,脸埋进她的发丝中。
“我不得不说我期待你们分开很久了,即使我和你没有可能,但我还是不想看到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你是玄光,我最喜欢的玄光。”
夭华靠在他怀里露出叹息的表情。
“现在还说你对我的感情莫名其妙可能就太伤人了。律华,我感激你总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但我真的不认为我是玄光。”
“如果我和你没有血脉上的联系,你对我会不会……”
“会。”夭华肯定道,如果律王不是亲族,她必然会心动吧。因为律王那么温柔、那么可靠。
……
无论怎么责怪墨染都无济于事,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平息,终于冷静了一点。白言希从沙发上站起身,整了整略显凌乱的风衣,看向包厢内唯二的局外人,柳风鸣和服务生。
柳风鸣今天是请好假的,所以今天带多久都没关系。而服务生,中途的确有人敲门来找,不过向南用钱打发了他们。
柳风鸣见他用无声却带着胁迫感的目光投向他,忙表明立场:“即使夭华是恶魔,我也当她是朋友。虽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朋友,毕竟这些事好像只有我最后一个知道,但该说的该做的不该说的不该做的,我都非常清楚,所以就不用更担心我了。”
白言希随即把目光移向服务生,对方只是个胆小又怕惹麻烦的人,他慌慌张张地澄清道:“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向南看了眼桌上的菜单,走过去,拿起来道:“我们吃点东西吧,就算再担心夭华,也要填饱肚子再想办法,毕竟……我们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