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可惜,墨染,”柳风鸣绕过她对墨染说话,“天天在一起都不把握,将来会后悔的。”
这倒是提醒了墨染,虽然这三年间他们越来越默契,但白言希和律王的存在,从没在他心里放松过。
夭华好笑道:“要你多事,顺其自然就好,别跟向南一样怂恿他。”
“是吗?可我看他,很意动哦,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在你手上看到订婚戒指了。”
夭华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订婚戒指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所有人期盼的事,她也不例外。但结婚就太早了,因为现在的距离和相处模式她很喜欢,要是改变了……wavv
“墨染,绝对不要给我买戒指。”
墨染一怔,看着她无比认真郑重的表情,心底滑过丝丝失落。
“嗯。”他不会拒绝她。
没一会,向南皆牵着白倾来了,柳风鸣忙上去和他打趣。
白倾则做到她身旁:“我哥还要过一会才到,他刚回来,需要点时间。”
“哦。”
也许是她的反应太平淡,白倾不满地转头看她:“你也太冷淡了,要是我哥回来却见到的都是你……还有墨染这样的脸,肯定会伤心的。”
“伤心?那个白言希?别开玩笑了。”
“好吧~是我说的太夸张,但是谁希望一回来就看到好友两张没什么兴趣的脸?你们……你和墨染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吧?”
不得不说,白倾的情商是越来越高了,越来越会看别人的脸色。
“没什么,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和向南享受一周年庆就好。”
“是吗?”
向南这时喊她过去订餐,他们请客,了解朋友喜好的向南当然会选他们喜欢吃的东西。
夭华笑着看着他们,这样平静祥和又幸福的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墨染没什么精神,拿起玻璃桌上的高脚杯抿了一口,**的液体从口腔一直流入喉管,灌进胃里。一时间,他感觉脑子涨涨的,有什么想要从内心呼之欲出。
“夭华……”
可能是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慵懒又阴沉,夭华把目光从站在餐桌前和服务生说话的向南他们那边移过来。
“怎么了?”夭华看到他面前明显被动过的玻璃杯,她拿起来闻一下,惊讶道,“谁把酒放在这?”
餐桌另一边的向南和白倾听到一脸诧异,柳风鸣张扬地笑了:“那是我带来的酒,可不是普通的酒哦……纯度最高的上等白酒哦!我特地在你们之前满上的,就是为了看你们”
哦你个头哦,夭华懒得理他,扶起看起来晕沉沉的墨染到包厢角落安静的沙发区坐下,沙发区靠窗,她打开窗户,又起身去给他倒水。
“喝点吧。”夭华喂他慢慢地喝。
清凉的一杯水下肚,但墨染感觉醒不过神,眼前恍恍惚惚,身体一歪,倒在她怀里。夭华抱着他,摸摸他头发和滚烫的脸颊,没想到他居然一杯就倒,真是不经喝。
“夭华?”
“嗯?”不会是要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难道你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根本不喜欢我?”
他……说什么?在夭华怔愣间,墨染断断续续地又开始说:“和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我总是这么想。但是现在越来越不满足了。我不敢告诉你……如果像白言希那样让你困扰,你也会离开我吧?”
“我不会,为什么要这么想?”
“和你在一起,让我很没安全感,为什么你要喜欢白言希?为什么后来还有个律王?为什么我从小学就一直看着你,你却根本注意不到我?我要怎样才能让你发现我……”
夭华不知怎么回答,她没发现他吗?从小学开始就是同桌,她知道墨染,知道他不爱说话,总是安静的做自己的事,对女生冷淡没兴趣,对男生疏离不靠近。他成绩优秀,运动万能,长得又好看,除了性格不合群之外,受到男生和女生的敬仰倾慕,几乎是个完美的男生。
正因为近乎完美,孤傲的他就像一个君临所有人之上的王者。她要怎样去靠近一个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但白言希不一样,他一来就以平易近人的态度,和大家打成一片,无论什么事他都为大家尽力做到做好,同样的完美,却让人忍不住想亲近,所以她才喜欢他,也许是因为,白言希是她觉得……能够稍微说上话的人。
“我不是……已经发现你了吗?”
墨染躺在她怀里,睁眼,眼前是夭华微微低头时,落下的黑发。透过黑发,他看到远处,向南和白倾笑得一脸幸福,一举一动都彰显默契,看得出他们心意是相同的。
“但是那不一样,我要求的可能是,希望你像我那么喜欢你一样,你也那么喜欢我。”
“我认为这是无法用量来比较的东西,墨染,你只是醉了。酒醒了,你就会忘了这件事,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轻松的相处。好不好?”
墨染的黑眸逐渐失去光亮,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坚定了一些,视线却更加模糊了,他要醉过去了,但醉过去之前,把话说清楚。
“我喜欢你,但我们的想法好像有点分歧。”
“你想要的,将来不会没有,结婚也好,组建家庭也好,将来我都会满足你。”
“但将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三年?十年?二十年?我没有安全感,如果你发现自己更喜欢白言希,真正喜欢的是律王。从没被你主动喜欢过的我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也多愁善感起来?你不是一直都最让着我,顺着我,只要我开心就好?”
“……对不起,只要想到你将来会离开……那样,还不如现在就分开。”
夭华心中一空,那仿佛像长年坚守的某样东西,如同幻境般,被一下戳破,啪的一声,什么都不剩了。墨染居然会主动说和她分开,还是这般毫无预兆的……
不,不是毫无预兆,在三年前,被他看到她和律王在纯白之花见面的那时……或则更早之前,被他知道白言希半夜强吻的那时,他就好像,在对她坦白自己的担忧了。
她以为她已经完全解开隔阂,但隔阂从没间断过,墨染的忍耐被她一次次的拒绝,逼到到了极限。
墨染从她怀里离开,用最后的力道倒向另一边,靠在冷风习习的窗框上。如果说,主动说出分开他松了一口气,那是骗他自己的。和夭华分开无疑是在他自己心中剐了一刀,还好酒能让他沉沉的睡去,先不去考虑这些。
夭华低着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墨染醉倒了还好,不用刻意在他们的周年庆上,摆出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但她可怎么办啊,眼泪止不住了,如果让向南他们看到,会破坏气氛的。
所幸沙发前的茶几上有抽纸,偷偷抬眼,向南那边对菜单正谈论的火热,只有五个人,选个餐要费多少心思啊,这帮秀恩爱的家伙。
夭华抽出几张纸捂着闭上的眼睛,泪水很快就把纸巾湿透,无奈,她只好扔在垃圾桶,重新抽出几张捂脸,为什么不擦眼泪,原因很简单,因为纸巾会把皮肤擦得红红的,很难消掉。
另一边,白言希看到白倾发给他的消息,正火急火燎地往他们所在的酒店赶。希望来得及,在他们赶到之前,把她藏起来。但是他能藏到哪去?连父亲都阻止不了。
终于找到他们的房间,白言希猛地推开门,白倾见他一脸惊喜,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他表情不对,那么惊慌失措,一点也不像堂哥。
白言希环顾室内一圈,在角落的沙发区找到低着头的夭华,他目光一滞,她还是和墨染关系这么好,无论什么时候都在一起,但这时候他们必要要分开。
他小跑过去,拉着夭华的手腕就朝门外走:“你不能待在这里,快跟我走。”
“啊?”
“诶!”白倾、向南和柳风鸣跑过来阻止他,“堂哥,不能这么霸道,夭华和墨染感情还好好的,你怎么一回来就说让她跟你走?”
“对啊,你也要给夭华选择权啊。”向南他们都以为白言希是突然爆发。
柳风鸣自然不会放过凑热闹的机会:“你不会是提前知道墨染醉倒了,追不上你吧?”
夭华通过白言希握着她手腕时,无意识的强劲力道猜到,白言希会这么激动不顾大家反应的直接拉她走,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和她有关,但会危害到她的事。
夭华撩开头发,吸吸鼻子,没抬头:“你们别紧张,白言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才急着让我跟你走?”
白言希原先还奇怪墨染为什么没反应,原来是醉了。听到夭华的话,他收回投向墨染的视线,严肃道:“嗯,不知道因为什么,你是魔王之女的事突然在整个联盟传开,底层的驱魔师们乱成一团,我爸也无法控制状况,高层为了安抚不知情的大部分驱魔师,对你下达了逮捕令。”
夭华低着头倒是没什么反应。
“什么?”白倾手上一松,菜单掉在地上,向南顾不得担忧,赶紧向后看去,柳风鸣和那个服务生果然一脸懵逼。
白倾焦急地推着她和白言希出去:“你们走!快点走,堂哥你一定要保护夭华,不能让她被联盟抓走!要是被抓到……”人体试验少不了,没用的话,会成为结界的魔力供给,或者被杀死。
向南拍拍白倾的肩膀,对他们道:“不用管我们,我们的周年庆比不上夭华的命,言希你赶紧带夭华离开,夭华不要犹豫了,墨染醒来我会跟他解释,不用担心!”
白言希点点头,牵着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夭华从酒店后门离开,他的车是不能开了,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到了郊外,结界的边缘应该没什么人会出现在那。
“夭华,你记住了,你不能被联盟抓走。联盟自从妖魔之战开始,三年来大家对妖魔的恐惧日益剧增。即使结界很完美,但那却是人类能做到的界限,而不是妖魔的极限。大家都很害怕哪天妖魔之战正式牵连到人类,他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对你的身份,大家都认为你在人界潜伏了这么久,是有阴谋。”
他们会这么想也不奇怪,驱魔师大都恨极了恶魔,而她一个魔王的女儿装作普通人混在他们其中,用着人类的资源,享受着给人类的福利,一直到成年,还上了大学。恶魔上大学在他们看来是件可笑的事吧?
可能是刚刚和墨染分开的事情还让她脑子有些懵,三年多……或者说从小学开始,同桌情谊开始,那么多年,他们就这么简单的分开了。
现在其他事,她都无所谓了。逃亡的生活不轻松,搞不好被发现了,白言希和他的家族都会受到责难,帮她隐瞒身份的向南、白倾和墨染……现在还有柳风鸣和无辜的服务生吧,大家都会被她牵连,那么,让那么多人为难,她还有逃得必要吗?
夭华猛地抽出白言希紧紧牵着她的手,转身朝酒店正门走去。
白言希手掌一空,回头,她的背影毅然决然,脚步坚定地朝和他相反的方向去。
他是不管她想到些什么、内疚什么、或者担忧什么。他决不能让她受到任何委屈,夭华比谁都应该得到幸福和快乐。
白言希跑到她身前,不多说,冷着脸,拉着她的手再度往后门方向去。
夭华的力气自然比他大,一扭就挣开。来来回回几次,白言希终于忍不住了,这才正视了她的脸,刚想生气,却发现她眼眶红通通的,一双漂亮的眼睛溢满的泪。
“你……”白言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眼眶,“为什么哭?害怕?”
夭华摇摇头,喉咙像是塞了铅,硌得那里疼。
“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为我好的同时,我也希望你们好。”
“既然你知道,那就乖乖地跟我走。白倾、向南、我和墨染都不希望你被抓进联盟。我和白倾小时候都见到过,被抓进地下牢狱的恶魔会被怎么对待,电击、火烧、水淹、活埋、刀剐或者挖出他们的心脏内脏……还有很多没必要一一说清楚,你要知道,你的价值比那些恶魔更高,你可是魔王和人类的女儿。继承了魔神血脉,他们都想将你彻底审问过后,把你们解剖,研究你的身体。”
夭华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的话的确吓到了她。但是……
“我不离开,如果承受了这些,能让你们安全,我愿意。”
白言希几乎受不了,还好走廊没人,不然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吵架,实际他们的事比情侣吵架还严重。
“我们就算被牵连,我们也是人类!但你是恶魔,他们不会对你客气!夭华,就算……就算你不在意我、白倾和向南,至少为了墨染,你不是喜欢他吗?你不是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吗?如果被联盟抓到,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夭华知道他是煞费苦心,为了让她逃,连最不愿意承认的事都搬出来想说服她。她不由抬起头,想好好看看他。三年了,他们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白言希越来越好看了,长开的俊美五官充满成熟的韵味,气质醇和温柔,颀长的身材包裹在一件黑色的风衣里,显得如此挺拔有型。
夭华抿抿唇,抬手摸摸他的脸,一边笑一边哭:“今天真是好事坏事连连啊,白倾和向南一周年,我又有如此为我着想的朋友,真的很幸运。但是,墨染却不要我了,驱魔师联盟想抓我了。白言希,谢谢你为我那么担心,但我不想逃避,让我去吧。”
“你……”白言希不知道他们竟然是这个情况,三年多了,他们说分开就分开?“墨染的事先不说,我不会让你被抓,我必须要保护你,这不仅是我爸所期望的,也是我所期望的!”
“对不起……”
夭华知道,想要白言希乖乖得同意让她被联盟抓是不可能的。她在心里默念很久都没用过的咒缚,将白言希定在原地。
她扶好他的身体,将他移到墙壁上靠着,对不可置信的瞪着她的白言希道:“对不起,原谅我吧,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放心,等我被联盟的人抓到了,我会解开咒缚,你就自由了。”
不要……白言希的目光对她迫切的表达着这一讯息。夭华难过的看着他,咬着唇,唉……最后就这样结束也不赖,有最好的几个朋友、最喜欢的人、还有最棒的生活,全部都体验过了。
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就是有些对不起父亲,他曾那么的期盼她能安全幸福的活下去啊。
走出酒店正门,脱离了酒店的暖气,一股凉气裹着全身。但冬日的阳光到了下午却十分温暖,她即便不怕冷,也爱上了从那遥远的空中,洒落地面的光明。
视线缓缓从天空移开,转向酒店正门,一排排黑衣训练服的驱魔师正围在以她为中心的外圈,举着各自的武器,用充满警惕、怨恨、敌视的目光看着她。
她的报应来了,她作为恶魔,真不应该这么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