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说得对……”白倾上前拉着站着的白言希和坐着的墨染走到餐桌前，按着他们坐下，“堂哥，墨染，吃完再想办法吧，联盟一时半会还不会对夭华做什么。一切都要等到正式审判之后，那个时候，我们还有机会。”
向南将先前就选好的菜单交给服务生，拍拍他的肩，塞钱给他，服务生这时候哪敢要，忙摆手拒绝，向南也不勉强：“你是个普通人，恶魔的世界就不要参与进来了，好好的做你的人类吧。”
服务生抱着菜单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明白，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那个……请稍等，马上给你们上菜。”
他鞠躬哈腰地走了，出了门才大大的松了口气，恶魔啊……
等满桌的菜上了，柳风鸣看看这，看看那，这过于沉闷的气氛，比参加丧礼还可怕哦。
为了缓解气氛，柳风鸣干咳了两声，示意他们注意一下他：“我想问一下，正式审判是……什么？还有驱魔师联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啊？”
白倾吃了几口，嘴里干涩无味，硬着头塞了些进去。听到柳风鸣的问题，她放下筷子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驱魔师联盟是堪比同盟国组织重要的组织，因为我们负责保护全人类不受非人之物的侵害。普通人中，知道非人之物存在的，比起全世界人口，算是少了。联盟也从不公开妖魔的消息，只是在特殊的地点会布下结界防御恶魔。”
“哦……”
“至于正式审判……就是在发生足以动摇整个联盟根基的重大事件时，对全世界的驱魔师进行公开判决，这个判决必定要经过全员投票，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法则决定事件的结果。”
“所以，夭华未来怎样，就靠这场正式审判了？”
“对，正式审判在我们这一代还没出现过，没想到会因为夭华，而遇上这么难得的一次。”
白言希放下筷子，用餐巾拭了拭嘴：“审判的结果通常是看驱魔师联盟内部，那几个最大的家族站向。但这次，可能有些不一样了。因为夭华是临家，临夭叔叔的女儿，作为表率的大家族中出了这种事，底层的驱魔师们必定是对各大家族不满的。”
“堂哥的意思是，这场审判很有可能是针对大家族的？”
“嗯，底层的驱魔师一直被各大家族打压、轻视、忽略，并当做盾牌使用。作为人来说，他们即使对恶魔有深仇大怨，也不会想做别人的挡箭牌。而且大家族的人，以临雪为例，都是高高在上的以贬低他们为乐……联盟内部，早就不平静了。”
“所以，与其说大家是忌讳，一直默默无闻的生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却是魔王之女的夭华。倒不如说，他们是想借机向联盟高层发难？”
“对，如果……我是说如果，各大家族在审判时的态度有所改善，那么事情或许有转机，但按照我对他们的了解，唉……”白言希垂眸叹了一声，“也许只能想办法偷偷把夭华救出去了。”
“可是那很危险吧？”柳风鸣插了进来，“既然是那么厉害的大组织，要是你们也冒险，将来夭华即使出来了也不好受啊。”
“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能救夭华？”
“我？我一个普通人，我哪知道。”
向南瞥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肉塞进他嘴里：“不懂就别乱插嘴，白倾他们比你更清楚情况有多糟糕，但就算这样，我们也要救出夭华。她……夭华比谁都认真的作为一个人，在人群中生活，她不该遇到任何这些不公平的事，也不该陷入那些权利和不平的纷争中。”
柳风鸣本想把嘴里的肉吐出来，但听到他低落的感慨，干脆嚼了嚼咽下去，不自然道：“好啦，我不懂就不插嘴了。我也是担心你们，担心夭华，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去做，毕竟……我也是你们的朋友。”
“谢谢……”
白言希看向身旁的墨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我？”墨染拿着筷子一怔，他几乎没有动筷，“我应该去见她吗？”
“不知道，也许她看到你，有了机会，会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白言希面无表情道。
“她不会愿意见我吧？”
“不管愿不愿意，”白倾受不了这幅没精打采的样子，猛地一拍桌，“你对她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人，墨染，你想逃避是你的事，朋友遇到困难不去帮忙，缩在你的龟壳里就那么舒服吗？”
“你真心想和她分开吗？”向南看着他，目光镇定，“不是吧，你那么喜欢夭华，我从小学认识你们开始，就发现你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即使夭华以前没发现，后来不是一直好好的待在你身边？为什么你却要自己放弃，你真的不喜欢她？”
“我怎么会不喜欢她？”
“那就去，”向南道，“身为普通的人可能会给你们拖后腿，但夭华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希望看到她受到任何委屈。”
墨染张了张嘴，他也想轻松的说出一起救夭华这句话，可他说了那样的话，真的很怕看到夭华对他露出伤心或冷漠的表情。
漆黑封闭的空间，突然射入了一道光。刺眼的白光照射在地面，从一条细缝慢慢扩大，变成一个正方形模样的光圈，与极致的黑作为对比，显得十分圣洁。
那是有人打开了这个房间的一扇窗，夭华和律华抬头看去，一张和白言希酷似的脸出现眼前。俊美的脸庞带着岁月沉淀的韵味，是父亲最好的朋友，白期。
夭华怔怔的看他，距离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过去的三十年前，也是三年前。这个大叔，依然那么有气势啊。
“夭华？”即使是白期的眼睛也逃过律华的幻觉，他怜惜又心疼的看着蜷缩在角落的夭华，他长年忙于联盟内部和全世界的防御建设，连自己的家人都顾不上，最好的朋友也顾不上，现在连好朋友的女儿也……
他一直没忘记夭华，也许是这个女孩黑眸中闪着的光芒和临夭非常相似，也许是她的坚定和勇气与临夭如出一撤。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临夭的女儿。
夭华一时感慨万千，笑了笑，才回道：“您是我父亲的好友吧？那个……我应该叫您白期叔叔吗？抱歉，我身份的暴露，让你为难了。”
白倾看到却是这边的夭华，她抬起脸，和真身的夭华露出一样的笑容，并说一样的话。
他叹息道：“你太坚强了，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以我的身份绝不会因为你的事为难，但你为什么不和言希一起逃？他那么喜欢你，拒绝了那么多女孩，你却独自待在这个地方，这时候他一定很难过。”
律华目光闪了闪，看向夭华。夭华垂下头，不让他看到她的表情，律王的视线直勾勾的，看得出他很在意她对此的反应。
“对不起，但是我和白言希不适合，所以对不起……我不想拖累我的朋友，而且比起逃亡，我觉得直接面对那些对我有敌意的人，让他们知道我无害，会更加坦荡些。”
这父女俩果然很像，白期无奈地摇摇头。
“你的处置会由正式审判来决定，在那之前，你在这是安全的。言希他们一定会在正式审判时过来，假设审判的结果不好，夭华……我希望你逃走，言希和小倾会想办法带你走，我也会想办法拖着联盟高层。即使和全世界的驱魔师为敌，我也不想再让自己良心不安。”
“您是说父亲的事吗？父亲从未怪过您，他一直在为有你这样的好朋友而幸运，所以请不要在我身上下那么大的决心。我不想带着内疚活一辈子。”
“这点我也是一样，临夭的事我没有帮上任何忙，还让他在那么冷冰冰的地方死去。他的尸体到现在还被联盟内部严加看管，他是临家人，我连让他入土为安的权利都没有。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
那过于愧疚和自责的话语触动了夭华的心。父亲死后就被一群黑衣人带走了，而她被丢进了福利院。那时的她懵懵懂懂，对一切突发事件无能为力。
想找父亲不知道从哪去找，光是活下来就用了极大的勇气。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人，会因为没能帮到她而内疚……她是不是该坦率的接受？
就算，那会给对方带来灾难，让自己内疚，也要对方得到解脱。
“我知道了，我答应。”
白期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他离开后。牢狱再度恢复黑暗，律王静默了一阵，问道：“你真的会按照他说的逃走？”
“我也……不知道，但这种状况下，我迟疑只会让叔叔更加担忧、内疚。所以，干脆答应他。”
“你骗了他？”
“嗯，虽然我想说这是善意的谎言，但对那个叔叔而言，一定不是吧。”
律王将手覆在她手背上，握紧：“不过你说谎也好，怎样都行，我都会保护你不受伤害。夭华，我喜欢你。”
这时候听到他的表白，无疑会让她心脏像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气氛、光线、心情和困境都有了。夭华侧过脸不看他，手抽不出来，掌心直冒汗。她不做回应，能就这样蒙混过去就好了。
但他在靠近她，缓缓的低下头，在她耳侧停下，他的气息扑洒在脸庞。夭华缩着肩膀，想移动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却搂进了她的腰。
“慢着，气氛不对，律王，你保持冷静，唔……”
耳垂忽然被一抹温凉又湿润的气息包裹，夭华心脏狂跳，他不会是想……
律华沉默不语，一手抓着她的手摁在地上，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困在怀里。只有她还是人类或者恶魔，比他还弱的时候，他才有机会主动碰她。假如，以后她真的变成了女神，即使想起了以前的事，也会拒绝他吧？因为他是恶魔，她是女神，他们结合会给彼此带来灾祸。
夭华闭上眼，极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毕竟这时候要是慌了神，擅自挣扎反抗，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好胜心或者更强烈的征服欲，然后不知不觉中被就地正法。要说她怎么知道这个，和墨染的那段时间可不是白费的。
一般来说，太被动总是显得弱势，突然主动反而会吓到原来的被动方。夭华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不管有没有用，装可怜都会对真正心疼她的男人起效。
她转身猛地抱住他，律王果然因她的举动而停下来，夭华凑近他的唇，却没吻他。她故作委屈的看他。
“律王，你也要欺负我？”
律华一怔：“我……我只是想……”他想干什么？
“墨染之前每天欺负我，可能是对我厌烦了所以不要我，你也要和他做一样的事？”
“但我不会不要你。”
“墨染也是这么说，他和我没有血缘联系，但你……别忘了，我们是亲族。”
“……对不起，”律王脑子终于清醒了，放开她，“我有些鬼迷心窍了。”
“原来堂堂魔王也会被鬼迷，”夭华推开了一些，坐在离他稍远的地方笑，“长见识了。”
律华难过的看着她：“你……离我这么远。我不会再做刚刚事了，我只是想碰碰你。”
夭华固执地坚守阵地：“墨染也会对我这么说的，但结果就不止是碰碰而已。”
“你和他……”律华眸光一黯，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是玄关最讨厌的神明，你和他在一起我阻止不了，但为什么这快……”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快，但我们都是成年人。而且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现在的我不是玄光。不过，为什么玄光讨厌墨染的前世？”
律华移开目光：“他就是那时把父亲逼向绝境的杀神，父亲好面子，所以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其他兄弟都以为父亲是抵挡不住众神而失败，实际，仅仅那一位杀神就能将父亲杀死。我一直避免和墨染靠近，那时在妖界的纯白之花，我也是因为知道他在才……”说到这他却不往下说了。
夭华也不问，因为律王想说什么她几乎能猜到。因为知道墨染在，那时才没碰她的脸，匆匆的离开吧。
“是么……”杀神啊，和墨染虽然不太像，但冷清漠然的地方应该是因为杀神吧，“玄光为什么讨厌杀神？”
“因为杀神无情，玄光重情。神明本身是不死的，但犯了错却要被抹去记忆，从头开始自己的责任。杀神却从不抹去犯了错的神明的记忆，直接杀了他们。神明一死，神位自动更替，重新继承的神明就是全新的存在。玄光讨厌他，就是因为杀神总是毫不留情的抹消神明的存在，自己却丝毫不体会对方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夭华靠在墙壁上，一腿曲起，一手撑在膝盖托着腮帮。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似有所感道，“那，你曾说过，杀神要杀死魔神和你时，玄光出来救你，但她不是杀神的对手。那时出现了另一位神明拖住了杀神，那个神明……是白言希吗？”
律华诧异的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白言希和杀神是同一尊位的上古帝君，地位相当，实力尽管不对等，但杀神却忌讳他的威望。”
“感觉而已。我、墨染、白言希和你……感觉好像存在一种看不见的联系。困扰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你们出现。奉怀虽然也是，但他却离我很远。”夭华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律华垂眸：“真王大人，是比杀神他们更高阶的神明，他的责任更大。”
夭华呵呵一笑：“我猜到是这样，不然你们恶魔和妖怪干嘛那么听他的话。”
律华抬眸看向她，问道。
“知道这些，你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你是说，喜欢墨染和白言希的事？”
“玄光虽然不讨厌白言希的前世，但和他也没什么交集。”
夭华幽幽一叹，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
“律王，玄光喜欢的是你。何必一直在我身上下功夫？”wavv
“这句话我也说过很多遍，你就是玄光。”
对律王来说，玄光就是他的救赎、救命稻草、救命恩人、光一样的存在的吧。但她哪来的能力成为律王的光，像现在，她还要靠律王帮助。如果没有他的陪伴，她这时已经陷入自我中的黑暗深渊不可自拔。
所以她才不是玄光，为了不让律王将来失望，她必须坚定的拒绝他。
“我喜欢的是墨染，即使没有墨染，白言希也在，我虽然在他们两个之间摇摆不定，但最终，我还是会在他们之间选择。”
“……我知道了。”
她不想伤害律王，正因为不想伤害，才要更加果断。
白期离开地下牢狱，乘着电梯径直向上。出来时，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怔忡之色。
“您怎么来了？临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