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心疲惫地摆摆手，他分明是死人，却还留有人类的情感，这是灵族带给他的么？如果是，他真不知道该感激他们，还是怨他们。
“祖父，”墨染犹豫了一下，道，“他们都知道祖母变成恶魔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的是，把祖母变成恶魔，或者说救了祖母的正是夭华的母亲，魅王。”
墨心一怔：“这还真是巧……”
“我也这么觉得，如果……”夭华迟疑的看他，忍不住说，“如果你想见她，我帮你！因为，说不定你真正的愿望就是这个。”
“不……”墨心果断的否认，“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种族，她是恶魔，我是人类，”墨心淡淡的语气里充满怆然，“已经改变的东西，再想恢复原状，就难了。你们听着，我不想打扰她现在的生活，也不希望她看到我这般落魄的样子。夭华，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见到她真的不是我的愿望。”
不是？夭华不认为他的否定是他真正的心意，如果真的不想见，才不会露出这么受伤的表情。话虽如此，她也不会在他拒绝后，想办法找静心。
酒吧之行平平淡淡。夭华发现了他们的规律，最开始他们总能开心的去某个地方，到最后，他们的心情莫名其妙的，都会变得忧郁。
是大家都多愁善感，还是人生的确这么忧郁？
“还想去哪里？”
出了酒吧，夭华看向心情还没缓过来的墨心。
墨心看了看天色，问：“现在几点？”
白言希回道：“凌晨一点。”
墨心叹息了一声，看向他古寺的方向，他之所以能确定在那，是因为那有灵族的气息。
“我们回去吧，回我的家。”
三个人都没问为什么要回家，白言希叫了车，他们一同坐进，路上都安安静静地，谁也没说话。
深夜的古寺看起来格外清冷，山门耸立，宏伟壮观。
穿过山门，通风口内，凉风簌簌的吹过，干枯的树梢在台阶旁摇摆不定，发出沙沙的脆响。
三个人似乎都有些无聊，没话说，各自抬头望去，顶上的树枝挂着玉白的圆月，圆月之外的夜空深邃的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墨心说想去仓库看看，上了台阶，墨染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古寺最后面，也就是靠山的位置，临着山壁有一栋三角木屋。木屋旁长满了杂草，月光洒落，可以清晰的看见，沿着发黑的木缝边缘蔓延的青苔。
墨染刚拿出钥匙，墨心就直接从木壁中钻了进去。他拿着钥匙的手一顿，回头看向白言希和夭华。
意思很明显，就是问他们想不想不进去。夭华耸耸肩无所谓，白言希黑眸明亮，显然是兴致盎然。
墨染了然，转身打开门，叮叮咚咚地金属碰撞声在深夜格外响亮，随着木门开启，木门外的稀疏光线模糊了门前的一角。
仓库内部摆满杂物，气氛晦暗寂静，只有，斜面屋顶上方的天窗射入一束月白的光柱，照亮了部分仓库的景象，一个老人家站在月光光束前，目光怔怔而怅然若失的看着隐在阴暗中的某物。
墨染眸光微颤，呆立在原地迟迟没动。白言希和夭华本来走进去，却不得不因为他的反应而停下。
夭华不知道这个情况下该不该说话，看得出墨染和他祖父的状态都同步了。白言希用眼神示意她出声，表示好奇但不愿意开口。
夭华白了他一眼，捂着嘴悄悄问：“墨染，怎么了？”
墨染嗯了一声，抿紧唇，说：“我有没有说过，我在寺里从没见过祖母，和她的任何东西？”wavv
“你没说过，但你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祖父一直不让我靠近仓库，只让我打扫仓库周围，我一直照办，没想到……这里面全都是祖母的东西。”
夭华纳闷了，他只看了一小块地方，还没进去，怎么知道这里全是他祖母的东西？不过墨染还真是听话，让他不要进来就不进来。
白言希忍不住问：“你之前没进来的时候，从没想到过这里放着你祖母的东西么？还有，你怎么肯定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祖母的？”
墨染瞥了他一眼，看向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货架柜，指着说：“祖父有很多东西涉及到灵族不让我碰，所以我以为这里也是和灵族有关的东西。至于为什么知道这些都是祖母的东西，我现在接手灵族守门人的身份，可以感应到灵族在这些东西上面留下的思念。”
原来是这样。墨染的祖父嘴上说不想见，实际，他不过是在害怕着什么。也许是怕对方变成恶魔，没了心。也许是怕对方过了十几年，感情与思念都变得淡薄。
总之，他的情感只能悄悄的储藏在这一个小小的仓库里，堆积多年，现在终于到了要释放的时候了么？
墨心看得是隐藏在仓库角落的一张装裱的照片，是婚纱照。照片中柔美温柔的妻子笑得幸福天真，她一定并不知道嫁给他之后，未来会发生这种事。失去了人类的身份，变成一个驱魔师，那对从小梦想斩妖除魔的她来说是一个多大的打击？
墨心转过身，朝墨染招招手：“墨染，过来，帮我把这上面的箱子搬下来。”
“好。”
墨染按照他的指示，抬手把里面一排货架上的大箱子吃力的搬下来，他力气挺大，里面应该装了不少沉重的东西。
“打开。”墨心又指示道。
墨染点头，将箱子的锁扣扳开，打开箱子，白言希和夭华好奇地凑上去看。
趁着月色反射到里面的光。大家看清是一箱的武器。有机枪、短刀、匕首、弯刀、钩子等等。墨染的祖父为什么要拿出这些东西？
“这些都是静心曾用过的武器，她很念旧，用废的武器都不肯丢，只好存在这，墨染……等我离开了，把这箱东西……这些东西全部扔掉吧。”
墨染拿起一把枪，枪支的把手非常光滑，显然是摸过无数回了，枪口有些裂痕，枪身没有缺口，他看了一会才放下。
“如果祖父不在了，这里东西都是我的，我不会扔掉祖母的东西，因为她还在。”
“我们都不在另一个世界，哪里算是在，不要留着这些对你没用的东西。”墨心劝他。
“有没有用，不是祖父说了算。”墨染坚持己见。
夭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墨心，这是吵架吗？
墨心忽然笑了，皱巴巴的脸上更皱成了一团：“这是你第一次反驳我，好……我还担心你的性格太好说话，将来会吃亏。”
夭华扬扬眉，原来墨染不会反驳人的个性是他祖父养成的。
墨染盖上箱子的盖子，将它搬上货架：“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伤心。但我不怕不在乎的人伤心生气。”
墨心欣慰地笑，收回视线，看着地面发了一会呆，又说：“算了，出去吧，我只是想最后看一眼静心。”
他默默地走出仓库，但他的身体凝实，没有半分要离开的迹象。
白言希不由疑惑：“你祖父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墨染摇头：“不知道。”
“会不会是那种进阶式的，像聚集好感度一样升到某个层面，就达标？”夭华问。
“有道理。”
三个人走出去时，墨心还在望月兴叹，仓库前杂草繁盛的土地上种着几棵树，树梢干枯稀疏，透过树枝就能看到背后一望无际的夜空。
夭华看着那出其明亮的月亮感叹：“咦？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的月亮特别漂亮。”
“亮的有些诡异。”白言希皱着眉说。
诡异？夭华不知哪根神经绷了一下，她重新看向那轮圆月，那月亮确实又圆又大，光滑无死角，没有任何瑕疵。
夭华环视四周一圈，她发现从进入这个古寺开始，在台阶上只听到树木摇摆的沙沙声，但没有虫鸣，一般这种草木茂盛的地方都会藏着虫子鸟类的。
所以他们很有可能踏足到另一个空间，或者进入了一个幻境。
无论哪一个，都表明他们被什么盯上了。
这有些糟糕，因为墨染的祖父是灵体，如果他的灵体受到伤害，很可能无法顺利进入轮回。
“是很诡异，我们很可能处在某个幻境里。”夭华懊恼道。
墨染一怔，刚想说什么。
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被你们发现了？我还一直想，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
声音他们很熟悉，三个人外加一个灵体惊然往上放望去，立于树梢之上，圆月之间，背着光的一苗条曼妙的身影不正是墨染的祖母静心？
墨心张大嘴看她，目光除了震惊，还有感伤，他不舍地垂下眼帘，干脆地转身走向仓库，他不敢看她，不敢在这个时候见到她。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只有他苍老成这样，他怎么配得上她？
“你要去哪里？”静心落在他面前，一双漂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我……”他说不出话。
静心看了他一会，苦笑道：“你变了很多，”她抬手想碰他，可手却一穿而过，“我再也碰不到你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