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白言希知道这是祖孙感动的场景，他等了一会才说：“但是，你放心了，却没有消失，看来这不是你未完成的心愿。”
墨心微怔，笑了笑：“可能，我是个贪心的人，麻烦你们再带我走一走吧，就当我存于世上，最后的任性。”
夭华疑惑问他：“爷爷，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
“不瞒你们说……”墨心摸摸下巴的胡茬，“我这辈子都待在古寺里，几乎不曾出来过，说没有愿望是骗人的，但我愿望太多，而且我也死了，到现在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我真正想要的，哪个是可有可无的。”
“我认为，愿望没有什么可有可无，你放弃了，它的确可有可无，你要是不愿意放弃，那愿望永远都是你的最想要的愿望。我们陪你去找吧。”夭华笑道。
墨心满意的看着她：“你是个好姑娘。”wavv
白言希觉得他看夭华一副准孙媳妇的表情有些刺眼，打断道：“能告诉我们，你下一站想要去哪吗？”
墨心回头看看节目，已经结束了一项，他也有些看腻了，视线在远处看了一圈，他看到了发光的旋转摩天轮，记得，静心一直想和他去坐一次，可惜他不能随便出来。
“去坐坐那个吧……”墨心指着摩天轮，“虽然我这个老头指着这种年轻人浪漫说想去有点奇怪，但你们可千万别笑话我，我毕竟是个死人。”
不是有点奇怪，是很奇怪。
但三个人都没说出心里话，带着墨心去摩天轮。广场距离摩天轮有些远，白言希就租了游览车，吹着微凉的夜风，感受即将变化的天气，这感觉是在美妙又奇异。
墨心满目新奇的打量游览车，而其他三个则好奇他的身体是透明的，怎么没有从游览车上掉下去。
坐游览车很快就到了，此刻游客也算多，还好轮到他们有位置。
进了摩天轮，他们分队坐好，白言希拉着墨染和他坐一起，墨心像是看出什么，想了想，坐在夭华身旁。
不久，摩天轮缓缓动了起来，五彩的灯光在外头闪烁，犹如梦幻般的景色在眼前展现。墨心看了会窗外，又转头看了眼夭华，苍老的脸上浮现温和怀念的笑：“之前没想起来，现在回忆突然冒出来了，我的妻子一直想要个漂亮的女儿，可惜生的却是墨涵那小子。如果她见了你，肯定会很开心。”
夭华眨眨眼，躲开了他的目光，她不仅见过，还说过话呢。
墨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家祖父，他感觉祖父有些不一样了。
“祖父，我记得你以前，不爱说话，不爱见生人，更不喜欢笑，为什么现在……”
墨心幽幽一叹，耷拉的眼皮垂下：“不爱说话是怕暴露自己的真实心声；不爱见生人是怕对方说起外面的事，让我期待；不喜欢笑是怕开心一过，剩下的是更加冷漠的孤寂。现在，我摆脱了自己的责任，不用留守在一块小地方，不用再眼巴巴的看着窗外的萧条，哀叹自己的孤独。”
白言希黑眸闪了闪，显出几分动容：“那为什么，不早点辞掉这个责任？就算是和灵族结下契约，没有半点解除的可能吗？”
“灵族……”墨心谈起灵族，眼里荡漾起丝丝温柔，“他们很乖巧单纯，我很喜欢他们，我自愿守护他们的界门不被发现，保护他们，自然不能亲手断了契约，一面渴望外面的世界，一面割舍不下自己的想保护的东西，人很矛盾。我即使试着让自己耳根清净，但真正能成佛成神的，谁不是经历诸多苦难？我这一生，既圆满，又遗憾。”
既圆满，又遗憾。谁的人生，不是如此？
坐完摩天轮，已经半夜十一点。他们都打算逛一晚上，坐一回不安分的学生，所以谁也没在意时间。
和地点。
墨心对摩天轮很满意，可他自己也表示，这算是完成了他妻子的愿望，不代表他的。
白言希略有不满，他向来是被纵容的一方，这会突然要他纵容别人，还是个魂魄，的确很挑战他的极限。
“那接下来去哪？”白言希问。
墨心砸吧砸吧嘴：“我从没喝过酒，去一趟酒吧吧！”
虽然酒能和酒吧联系上，可为什么非要去酒吧？三个人都有些不解，但最重要的问题好像是……
“你的身体状态能喝酒吗？”夭华提醒他，问道，灵体状态还能吃东西，那真是滑稽了，即使喝进去了，那酒水往哪里流？
墨染觉得祖父的提议有点过了，他虽然想实现祖父的愿望，但不希望因此让他的朋友为难。
“祖父，我们还是未成年。”
墨心遗憾地摇摇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说说而已，你们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倒是没关系，但夭华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进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夭华微怔，她纠正道：“羊不是我，除了达到上级以上的驱魔师，人类男人还真不是我的对手。”
这会轮到墨心诧异了，他听得出夭华不是口气大，而是很大。
“你……”
墨染和白言希都没说话，夭华是半魔这件事，是要隐瞒的。
夭华见周围没人，墨染的祖父也不在人世了，她也就说了：“不知道你听过魅王没有，我父亲和她在一起，然后有了我。”
“真的？”墨心下巴昂起，下巴下的胡须看的清楚，眼睛瞪得大大的。
“真的真的。”
“那我真是小看你了……”墨心恍然道，又看了她几眼，“将来你和墨染要是生了孩子，那孩子是恶魔，还是人类？”
白言希脸色一僵，墨染的表情仿佛游到天外去。
夭华张了张嘴，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爷爷，你这话我不知道怎么回，我们还是去酒吧吧。”
因为墨心这句话，他们的气氛尴尬起来，一路无话，就近找了酒吧进去。
不是每个酒吧都是音乐震响，雷声哄哄的，这个酒吧只放了悠扬悦耳的慢调，内部装饰严谨，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本来是不让他们这群一看就知道是未成年人进入的，但白言希拿出了他无往不利的驱魔师证件，顺利的包了个包厢，只让服务员送来一瓶酒。
大家看着桌上这瓶酒，才想起来，他们还没问出墨心打算怎么喝。
墨心自有办法，趁着服务生布置桌上的果盘和甜点时，进了他是身，然后……服务生僵硬了一阵，脸部扭曲，几秒后恢复原样。
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原来还能这样操作灵体。
“这样，我就能喝酒。”墨心用服务生的声音对他们解释。
他拿起那瓶酒，用开瓶器试了一会，才开，喝了一口，拧眉，后来就直呼爽了。
夭华收起张大的嘴，这个爷爷解脱了束缚之后的行为真是奔放啊。
她看了眼门外，赶紧走过去关紧门，要是让外面人看到这里的服务生喝客人的酒，那服务生多无辜，灵体无从查起，简直百口莫辩了都。
墨染劝他：“祖父，别喝太多。”
“这些酒进的都是服务生的肚子，要是灌醉了他，让他丢了工作怎么办？”夭华走过去拿他的酒瓶。
墨心不舍的看着她手里的酒瓶。夭华晃了晃酒瓶，空了，当即无语。
白言希插了一句来：“酒喝过了，算是了却了一个心愿吧？”
墨心还嫌不够，但他一个老人家，也不好像个醉鬼撒泼，更何况这身体的确是别人的，要是让他被发现上班时间喝酒，那情况的确不太妙。
墨心同意了他们的说法，打开门走出去，找到厕所，把身体还给服务生，才从厕所飘出来。
夭华疑惑的问墨染：“你祖父真的没喝过酒？他不是有朋友，不能让他朋友带酒给他？”
“他不能醉，即使睡着也不能深睡。”墨染解释道。
白言希问了：“为什么？”
“因为灵族会趁机进入他身体，”墨染表情怪异了些，“做些他们想做的事。”
“哦？看你的表情，也许以前发生过什么？”夭华饶有兴致地问他。
这时墨心从外头飘回来了，听到他们的对话，道：“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好事，你们别听了。”
墨染皱了皱眉：“这事不算丢人，灵族们不知道祖母去了哪，那天，祖父不小心睡得沉，灵族们占据了他的身体，在寺里，山林找祖母。”
“原来灵族们喜欢你祖母？”夭华回想起静心那温柔的眉目，她是个严厉和慈爱并存的女性，灵族会喜欢她也不奇怪。
“是。”
墨心面露感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叹气：“可惜，灵族找了一天，那时候还年纪小小的墨染也追了我一天。知道找不到了，灵族们才放弃，从那以后，就安静了很多。”
“我很遗憾……”夭华抱歉的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提到这个，墨染的祖母她……”
话到嘴边她停住了，这是他们的家事，如果墨染都没告诉他祖父，祖母在魔界的事，轮不到她这个外人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