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的那四人功夫只能算得上中游,但胜在熟门熟路,就算带着个老顽童依旧行路神速。不过好在追踪之人皆是当今之世上难得的高手,就算是其中的莽汉马光佐,那也是昂首阔步,随便迈出一步,都抵得上常人的两三步。
原本这些被忽必烈招揽的奇人异士皆是互不相服,就算在与金轮法王的比招中输了一筹,皆承认金轮法王武功第一,但也不代表他们认为在轻功上也会落后太多。只是,在明面赶路暗中比试中,潇湘子、尹克西等人才发现,别说金轮法王气力悠长,就连那个以为只是小辈的杨过,竟然在轻功的造诣上也不弱于自己,气定神闲犹有余力地跟在众人身后。
“你真的不要我背着你么?”
杨过略有担忧地看着身边,能够跟得上自己速度的阳叶。他倒是从来不知道阳叶的轻功竟然也这么厉害,看上去闲庭信步般迈出几步,但竟然能一步数丈,就像是飘着一般,只是长时间赶路下来,阳叶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难看了。
“可别小看我,这般程度我还尚能承受。”
这话倒也不假,看似阳叶轻功高超,实际上乃是阳叶以自身意志神念挪移着自身所处空间在移动,这无关阳叶的体质好坏,纯粹是其精神念力在作用着。是以就算阳叶伤势不曾痊愈,也依旧能够跟得上诸人的速度,只不过时间一长精神总会不济,因此才会脸色苍白让杨过担忧。
奔行数里,众人来到一条溪边,远远望见那四人扛着周伯通上了一木船,溯溪而上。众人虽说轻功不错,但也无法踏水而行,只能沿岸追赶,又追了里许,见溪中有艘小舟,当即入舟。马光佐力大,扳桨而划,顷刻间追近数丈。但溪流曲折,转了几个弯,忽然不见了前舟的影踪。
尼摩星从舟中跃起,登上山崖,霎时间犹如猿猴般爬上十余丈,四下眺望,只见绿衫人所乘小舟已划入西边一条极窄的溪水之中。溪水入口处有一大丛树木遮住,若非登高俯视,还真不知这深谷之中居然别有洞天。
尼摩星跃回舟中,指明了方向,众人急忙扳转船头,划向来路,从那树丛中划了进去。这溪水溶洞,洞顶离水面不过三尺,众人须得横卧舱中,小舟始能划入。划了一阵,方才开朗,只见两边山峰向上延伸矗立,众人抬头望天,峰隙只余一线,当真可谓一线天。
此溪流极为狭窄,最宽处不过丈余,狭隘处不及半丈,小舟时有磕碰岩壁,因惧小舟磕出点好歹,众人不得不控制船速。山壁上时有孤树一株,探臂而张,溪水青碧,幽深不见其底。景色倒是极尽清幽,不过四下里寂无声息,反倒给人一种隐隐透着凶险的感觉。
之后虽有巨石机关挡路,但好在这舟上皆是当事好手,就算不明机括所在,也凭自身轻功巨力,抗舟跃石而进,倒也不算是什么波折。
复行数十丈,溪尽而现山径一条。好在山径只有一条,倒不会行错,只是山径越行越高,也越是崎岖,天色渐黑,仍不见那四个绿衫人的影踪,众人心中正感焦躁,忽见远处有几堆火光,不由大喜,均想:“这荒山穷谷之中,有火光自有人家,除了那几个绿衣人之外,常人也决不会住在如此险峻之地。”
当下发足向前奔去,行不多时,到了山峰顶上一处平旷之地,只见一个极大的火堆熊熊而燃,再走近数十丈,火光下已看得明白,火堆之后有座石屋。
尼摩星大声叫道:“喂,喂,有客人来的!你们快出来的。”石屋门缓缓打开,出来四人,三男一女,正是日间擒拿周伯通的绿衫人。四人躬身行礼,右首一人道:“贵客远来,未曾相迎,实感歉意。”
作为诸人领头的金轮法王,上前合十,说道“好说,好说。”
那人也甚是客气,道:“列位请进。”
七人进石屋,只见屋内空荡荡地,除几张桌倚外一无陈设。四个绿衫男女跟着入内,分宾主坐定。当先为首一人道:“不敢请问七位高姓大名。”尹克西最擅言词,笑吟吟地将几人身份说了,最后说道:“在下名叫尹克西,是个波斯胡人,我的本事除了吃饭,就是识得些珠玉宝物,可不像这几位那样个个身负绝艺。”
对于这些外交辞令,阳叶并不是很感兴趣,毕竟该说的内容无非便是那么几项,再加上一路行来,虽然阳叶并没用上多少气力,但精神意念消耗过巨,反倒是比其他人显得更加萎顿,苍白的脸上布满倦容,实在是没多余的心思关注其他。
“你没事吧?”
一路行来,杨过一直在关注着阳叶的神情状态,阳叶的体质如何,只怕当世也就只有杨过是最清楚不过了,原本他还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阳叶身体总该要有些好转,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后,反倒是让杨过觉得阳叶的体质也不过中人之资,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习武之人该有的体格。虽然阳叶也不算是一个习武之人,但好歹也会那么几下拳脚功夫,身体也不至于落后那般多啊。
“有些累。”
长期维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着实非常考验一个人的精神力量,就算阳叶平日里对这方面有所锻炼,但那也是有极限的,一旦超过极限,阳叶很有可能眼一闭就昏过去。现在还没直接昏睡过去,已经算是阳叶在强撑着了。
“那靠我肩上先休息一下吧,一会再喊你。”
阳叶上下打量了一下杨过,略尴尬地说道:“不用了,我闭目休息一下就好。”
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靠在别人肩上休憩算是个什么样子,也亏杨过能想得出来。反正这种丢脸的事情阳叶是做不出来的,他脸皮还没厚到那种程度。
好在他们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问清老顽童跟绝情谷之间的恩怨,这种事情阳叶那是不用听,了解得都比在场所有人更清楚,是以等阳叶迷迷糊糊被马光佐的叫喊声吵醒的时候,已经是要开饭了。
“你不再睡一会?晚饭我给你留一份好了。”
见阳叶一副没睡饱的样子,杨过问道。
“不用了,并且,我不认为你一会还能吃得下饭。”
“诶?为什么?”
杨过有些不明白阳叶的意思,难道说,这里的饭菜,很难令人下咽?
脑海里莫名闪过以前阳叶跟他开玩笑似的说过,在野外一个人要求生,什么虫子啊,树皮啊,都要往嘴里塞,更有甚者,什么易子而食之类,能让人听得毛骨悚然的事情都会发生。杨过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搓了搓竖起的鸡皮疙瘩,这里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等到上菜开席,杨过才知道纯粹是自己想多了。一大桌上,摆着四大盆,青白黄黑倒是色彩分明,每盆竟然还不夹杂其他色彩。青菜白豆腐,黄豆芽黑冬菇,简直可以说素得一绝,别说是荤菜了,连点油腥都没有。
这么一桌菜,别说是马光佐这样可以说是无肉不欢的人,连金轮法王这样的出家人,都脸色难看得可以。
“我们谷中摒绝荤腥,还请贵客原谅,还诸位请用饭吧。”
见众人脸色不是很好看,绿衫男子连忙解释道,说着还拿出一个大瓷瓶,在各人面前碗中倒满了清澈澄净的一碗白水。
“谷中不许动用酒浆,这是数百年来的祖训,还请贵客原谅。”
不仅没肉吃,连酒都没得喝,马光佐这个莽汉早就已经嚷嚷起来,其余诸人也只觉得这谷中之人言行迂腐拘谨,古板太甚,只是闷头吃饭,也不言语。那四个绿衫人也便走了出去,不再进来。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味同嚼蜡,阳叶见其他诸人还留在屋内,对这绝情谷表露出极大兴趣的态势,便向杨过使了个眼色,便以饭后出门散散步为由,走出屋子,往边上僻静无人处走去。
“怎么了?”
随之追来的杨过问道。
“没吃饱吧?或者可以说是,根本没吃多少。”
阳叶拨拉了一下身边半人高的杂草,说道。
“这简直就是折磨啊,在古墓里虽然过得枯燥了点,但好歹姑姑她也没禁什么油腥,有时候我还能到外面山上弄点野味尝尝。至于我们以前,也没这么苦过,怎么说也能抓点麻雀什么的尝个鲜。”
嘴里吃得都淡出个鸟来的杨过感觉这顿饭才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最折磨自己五脏庙的一顿。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吃吧。”
也不知道阳叶是用了什么手法,杨过瞪大了双眼,看着阳叶凭空变出碟碟碗碗,似乎是将午时忽必烈摆下的酒宴给搬了一部分过来。
“看啥,要不要吃啊?”
阳叶将那些碟碟碗碗搁置在一旁的岩石上,自己率先伸手抓了一块牛肉往嘴里塞。
“以前要是你有这本事,我们那时候也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了。”
杨过也不客气,左右开弓,一手抓着块牛肉,另一只手抓起一只烤羊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忍不住地说道:“中午吃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吃起来,这真算得上难得的美味佳肴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阳叶只吃了几块小牛肉,便不再继续吃了,他中午顺手牵羊拿得东西并不是很多,见杨过吃得起兴,便将剩下不多的肉食都留给他。
这种以自身能力制造随身小空间的技能对于苦练数年的阳叶而言并不算是太难,只不过难在长期的空间维持上,尤其是当安睡时,精神松懈很有可能就导致空间瓦解。更别提在阳叶精神耗损严重,或者是受伤时了。
是以前段日子里,以阳叶那样的伤势跟精神消耗,他随身的小空间已经破灭了好几个,不少保存其中的东西全都流落到虚空中被空间乱流给撕成齑粉了。这些肉食还是阳叶为了以后的不备之需才刚准备的。
“给,我只拿了中午席间的马奶酒,喝不惯我也没办法。”
阳叶只顺了一壶马奶酒,盖因这酒阳叶实在喝不惯,阳叶也只是拿来做一个纪念,也算是一个不时之需,也就没多拿。
“没事没事,比清水好太多了。”
吃得满嘴油光的杨过可不在意这是马奶酒还是其他什么,只要比那清水好就足够了。
“明儿应该就能见到老顽童了,到时候我会困住他,而你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从他嘴里把整部真经的内容都给套出来。”
见阳叶还想着这件事,杨过点点头,表示明白。
“吃饱了就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也许会很有意思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