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翩翩的身子,早已随着那一抹声音的响起彻底僵硬。
太熟悉了,熟悉到有时在梦中都不放过她。
似乎过了好久,似乎只过了几秒钟。
叶翩翩终于缓缓转身,朝着身后望去。
依旧穿着医院的病服,右手臂被白色的纱布吊着,撑着一根拐杖,站在那里,目光直直的盯紧了她。
本该狼狈的,可是,却多了一种虚弱的美,唇色苍白,眉目微凛。
容岂。
“你怎么在这儿?”好久,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轻描淡写。
唇角勉强微勾,想要露出一抹笑意的,却终是办不到,索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我在等你,叶翩翩。”
容岂这般回答。
等她。
从她走了后,就开始心神不宁。
从下午,她对他说“容岂,我先走了”的时候,
从他笑着点头说“好啊”的时候,就开始心神不宁了。
身边那么多照顾的人,特护,各个名医教授,甚至……曲烟,却都赶不走心中的烦躁。xdw8
就好像在心里扎根了一样。
他鲜少生病,可每次生病,总有一个浮夸的身影跑东跑西,拿药端水,到他跟前时,却总是笑着的。
现在想来,那讨好的笑容,多多少少让回忆的人心酸。
如今,他住院了,还是因为她住了院,她却……迫不及待了离开了。
甚至……连别的女人都不在乎了,对待那份已经被雨淋湿的离婚协议,像是宝贝一样,丝毫不管那文件在别人眼中有多么刺眼!
终于,忍不下心烦意乱,让王助理将他接了出来,兜兜转转,却还是来到了这里。
那个女人,没有地方去了,只能回来这里。
可是,等了好久,等到心慌都消失了,只剩下惶恐时,她始终不见踪影。
现在,却和别的男人一起回来了,这个男人,还是前不久刚吻了她的人!
如何能忍?
“等我?”眼前,叶翩翩的声音徐徐传来,夹杂了一丝自嘲,“等我做什么?容岂?”
以往,从来只有她等他的份,他说出“等她”这种话,她想都不敢想的。
却真的发生了。
“你去了哪儿?”容岂回避了她的问题,径自问着。
叶翩翩睫毛颤了颤:“我……”
“翩翩去接我啊。我喝了些酒,翩翩放心不下我,特地去了马尔蒂酒吧,”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站定在叶翩翩身侧,“是不是,翩翩?”
尾音,十足的挑衅。
容岂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季笙身上,却在望见季笙身上的外套时,瞳孔骤然紧缩:“真是这样?”
他低低问着,明明在问叶翩翩,目光,却始终望着季笙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廉价外套。
叶翩翩顿了顿,她想说不是放心不下,而是亏欠不得,却终是……没有说:“是。”只低低应下一个字。
“……”容岂僵硬了,目光,终于收了回来,静静望着眼前的女人,“那是什么?”他低低询问着,手指,径自指向季笙身上的外套。
叶翩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色,却陡然失了血色。
他,没有忘吗?
不合时宜的外套,廉价的外套,根本不是他们这个阶层该穿的衣裳,容岂,也穿过一次的。
那一次,他抱着她说“好暖,烟烟”。
“外套。”叶翩翩这样回答。
“很暖啊,翩翩。”一旁的季笙,几乎迅速开口道着,像是示威。
容岂的目光越发的僵持,他怔忡了好久,久到唇角都微微一颤:“叶翩翩,你又要罩着别人了吗?”
就像以前,站在路灯下大喊着“容岂,以后我罩你吧!”一样。
现在,变成了她陪着别的男人在路灯下行走。
就像以前,抱着廉价的外套,不由分说的罩在他身上一样,
现在,却罩在别的男人身上了。
暖,也给别人了。
甚至,季笙,都和当初的他一样,喝的满身酒气。
太像了。
和三年前,太像了。
“那下一步呢?你们该做什么了?”容岂静静望着她,“让我来想一想,毕竟,我也算是前辈,不是吗……”
“是不是,该带着他到别墅里,晚上,穿上陌生的睡衣,佯装成别人,缩到他的怀里,吃干抹净之后,哭着一遍遍的说‘我爱你’?”
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
一模一样。
叶翩翩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他记得那晚所有的细节,好像曾经的她,只是个跳梁小丑一样。
“叶翩翩,就连外套,都这么像,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你的手段而已?”说到后来,声音越发的低沉。
“闭嘴,容岂!”叶翩翩死死睁着眼睛,命令着他。
原来,她过往的感情,在他嘴里,这么廉价。
只是手段而已?
那些付出过真心的回忆,就好像……只是一场算计。
“凭什么闭嘴?”容岂盯紧了她,“叶翩翩,逼着我结婚的人是你,用血来威胁的人是你,下药的人是你,主动招惹了后,始乱终弃的人,还是你。”
“叶翩翩,你猜,我有多恨你!”
有多恨你……
叶翩翩的身子突然晃了晃,明明知道他本就恨她,可是他真的说出来,她还是很受伤。
好久,终于勉强清醒了思绪,仰头,回视着:“既然恨,就离开好了。”她这般说着。
容岂的眼神,突然慌乱了下来。
“你刚刚猜的很对,容岂,的确只是手段,不然,季笙今晚喝那么多酒干嘛?不然,我送他外套干嘛?我都净身出户没钱了,花这种闲钱吃饱了撑的不成?”
话落,她转身,走到伸手,挎着季笙的手臂。
季笙没有回应,亦没有拒绝,只是皱紧了眉头,盯着她。
他知道,这是利用。
可是,当她带着他朝前走的时候,他还是跟了上前。
二人的身影,径自绕过了门口撑着拐杖的容岂,走向老别墅大门。
叶翩翩拿出钥匙,死死的捅着锁芯。
可是,捅不进去,用尽了全力,也捅不进去,只有锁和大门碰撞的杂乱的声音,分外刺耳!
“钥匙错了。”身边,季笙的声音很低。
叶翩翩的动作陡然僵住,一动没动。
夜色,陡然死寂下来。
“叶翩翩……”身后,男人的声音低低的,似是茫然,
“你没去医院,我来,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