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老别墅门口,一阵门铃声传来。
叶翩翩翻了翻身子,距离那日从容氏回来,已经两天了,这两天,除了吃就是睡,睡得昏天黑地。
“叮咚叮咚叮咚——”门口的人,很没有耐心,门铃声一声声响起。
叶翩翩皱着眉。
“叶总!!!”蓦然,窗外传来一声女声的怒吼。
叶翩翩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目光怔忡了片刻才勉强反应过来。
已经早上十点了。
裹了大衣,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后却惊呆了。
朱雅带着几个工作室的员工站在那里,神情肃穆。
“你们……没上班?”叶翩翩迟疑了一下。
“容先生出差了,我们旷工了!”朱雅大咧咧挥挥手,目光晶亮的望着她,“叶总,你怎么不去工作?”
叶翩翩呆了呆,周围几个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我……辞职了。”最终,她默默道着。
“什么?!”众人几乎齐齐叫道。
“老娘堂堂一工作室负责人,沦为小小员工,心理落差太大了,不辞职干嘛?”叶翩翩瘪瘪嘴。
她还是前叶氏财产唯一继承人呢,现在不照样只有这一个老别墅了?
“可是……”最终,朱雅缓缓提出了问题所在,“容先生同意了?”
“……”叶翩翩静默了。
丫容岂昨天跟吃错药一样,对她又是冷眼又是指使的,怎么可能同意。
“还是说……因为封面?”
“什么封面?”叶翩翩皱了皱眉。
“昨天容先生拍摄的封面,今天样本就寄过来了,听说容先生一再催促之下加急完成的呢。”朱雅默默从手机中调出了照片,“容先生最近想进时尚圈吗?”
的确是封面,叶翩翩眯了眯眼睛,《世代刊》最新版封面上——
男人一袭黑色西装,清魅俊逸,垂眸弯腰,温柔吻着身前女人的脸颊,而女人,身穿一袭白色纱裙,如同梦幻的公主,也像一个幸福的新娘。
男人是容岂,女人是曲烟,杂志主题是“看得见的幸福”。
她和季笙拍杂志时相拥,他便比她还要亲密,直接亲吻。
果然是不服输的容岂。
“不错啊!”叶翩翩抬头,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众人,“只是,咱们杂志的本城销量今年怕是拿不到第一了吧。”
“叶总,你……没事吧?”朱雅问的迟疑。
“我有什么事?”叶翩翩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昨天我可是看的现场呢!”
亲眼看见,容岂对在乎的白月光,有多么温柔。
“叶总,你真打算……离婚了?”
叶翩翩用力点着头:“真的啊。”
“容先生那样的人,叶总,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了,你舍得吗……”
“你们觉得,我会拿离婚开玩笑嘛?”叶翩翩看着眼前几个人。
他们跟了她近三年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头肉,是高高在上的容氏总裁,哪怕平日里粗话连篇,也从来不会拿容岂开玩笑。
所以,说离婚,一直都是认真的。
“叶总……”
“行了,你们!”叶翩翩罕见的严肃下来,“不准旷工,回去工作。”
为了她,把工作丢了,不划算,她现在已经负担不起这些人的未来了,不能拿出一沓钱砸出来,让他们跟她吃香的喝辣的去。
“可……”
“快点走,老娘还要补眠呢!”叶翩翩推搡着朱雅,直接重重关上了别墅大门。
而后,转身,靠在大门后,整个老别墅突然就映入了眼帘。
老别墅的庭院,依旧荒芜,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叶翩翩笑了笑,抬脚朝着客厅走着。
只是,在走到正厅门口时,突然便想起了叶长青,那个……只当了她四年便匆匆离世的父亲。
“老别墅,不算在遗产清算里。”叶长青当时,就是坐在正厅的沙发上,对律师这样说的。
没有说原因,只是过世后,律师交给了她老别墅的钥匙。
这个别墅,任何人都没办法处置,只有她,可以住进来。
现在想来,也许他那时候早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把叶家败的一无是处,留了个别墅,免得她可怜巴巴的连个住处都没有。
突然,有点想他了,想他的那句“翩翩,我也从没当过父亲,你也没当过女儿,咱们一块学吧。”
可是没等学会呢,他就离开了。
今天刚好,罕见的无聊,天色这么阴沉,很适合去探望过世老头吧。
换了一身黑色外套,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叶翩翩出门了。
叶长青葬在市郊墓园中,本就人迹罕至,加上阴天的缘故,人更加少了。
许是工作日很少有人来这里,叶翩翩进墓园的时候,守墓人还诧异的看了她好几眼。
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最豪华的墓碑,她静静站在碑前,一动没动。
叶长青过世的时候,叶翩翩是陪在医院手术室外的,腿脚软的站不住,医生让她坐着等,可是她坐不下,于是死死扣着墙角,站稳了身子。
就这么扣了整整七个小时。
医生出来了,对她摇摇头,叶长青也出来了,被人推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还有气:“回家。”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叶翩翩死死睁大眼睛,摇头。
可是叶长青固执的瞪着她:“收拾好房间,接老子回家。”
原来是他想回家了。
叶翩翩回家了,把老别墅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没用任何人插手。
可是在她打扫完之后,医院来了电话,告诉她,叶长青在要回家的时候,过去了。
这个家,他最终没能回去。
这个家,却成了她无家可归时最后的去处。
“骗子。”好久,墓碑前,叶翩翩这样道着。
只是墓碑上,那个眉目俊朗的中年男子,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她瞪了好久,瞪到眼睛都有点酸了,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要是没认我,多好。”
她缓缓蹲下了身子,坐在了墓碑前的台阶上。
“我就不会有了父亲,又失去父亲。”
“不会认识容岂,又失去容岂。”
“不会伤害严墨。”
“叶老头,你把我害的这么惨,自己去享乐了……”
“……”
清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着墓碑前女人的衣角纷飞。
“不过,也谢谢你。”
“让叶翩翩认识了严墨,被人好好对待过;有过父亲,证明她不是野种;得到过容岂,也就不悔了……”xdw8
“还有……让她有家可回。”
一个人,絮絮叨叨的不知说了多久。
直到天色渐晚,女人突然便静了下来,望着墓碑一言不发。
良久……
“你说的对,爸,”她启唇,“容岂,不是我的;容家,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