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太极神色莫测。
“但北极的个性我怎么会不清楚?他不会在不熟悉的神明面前露出真面目。那侍奉他的小童与他待了几千年,又怎么会不熟悉到连脸都要遮起来的地步。”青华声音微沉。
太极走向玻璃墙,穿过,坐在咖啡厅他原来的位置,光圈从头顶变化,他又变成了原来的墨染:“她既然不想见,那就暂时不见吧。”
“你倒是比以前圆滑许多,”青华眯眯眼,也坐回自己的位置,变回白言希,结界在这一刻破碎,他们独立的空间重新回归现实。
“彼此彼此。”
夭华松了口气,不知刚刚气息有没有紊乱,他们看起来十分平常,都不知道到底是发现了,还是发现了根本不在意。无论是那种都行,千万别让他们发现她。
和北极分开,回到居所待了休息了一会。到了入夜时分,天帝又传唤她,这个天帝也算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许多事情都不明白,要一一教导。尽管他看起来与她一般年纪,但论神明的资历,她不知比他高出多少。
天帝神殿,夭华走进他的书房,对方一见她便眼睛一亮,身旁侍奉他的黄素咬着唇,幽怨的看着她。此时,她也没心情顾忌黄素,径直走向天帝,问他:“又发生了什么事?”
“天界,负责其他种族罪行和行为调查的天监司要我,对在人界引发大战,造成恶劣形象的妖族和魔族进行审判。”天帝边说,边将那流动着光华的天书递给她,那光华是一种障眼法,避免无关者的窥视。
“是么……”
终于结束了,看下界一派祥和,估计魔族和妖族的大战是草草结束了吧,不知道那魔神是个什么心情,夭华看了眼,因为天帝允许,她才能看,天书上果然对魔族和妖族种种行径做了深刻的调查,估计是用了时光镜,把所有事都一刻不漏的看了遍,真是辛苦他们了。
其中,魔族的罪行可谓是劣迹斑斑,估计魔族将受到最恐怖的天罚,这样律华他……她自不会让他受到这样的责罚。
相反妖族干净许多,这都多亏了雪天的善,才免去了妖族大部分罪孽,可惜凝天的事例也在其列,妖族想完全逃脱责难,却是不能。
夭华合上天书,对天帝道:“既然他们将妖族和魔族的事调查地那么详尽,你没理由驳回。马上召开众神会议,恰好,北极帝君已经让青华帝君和太极帝君回归神位。青华帝君的拥护者众多,有足够的威望;太极帝君实力最强,拥有极强威慑力,有他们在,对魔族和妖族的审判能进展的更加顺利。”
“我担心的就是这点,”天帝当然知道他们的神光直射天界的事,“我把他们……”
他没说下去,因为有黄素在。
啊……她差点忘了这件事,如果这时候青华帝君和太极帝君要对天帝追究责任,那么审判的事情必会拖延。往届每一次对待妖族和魔族的惩戒方案,每个神明皆看法不一,如果没有青华帝君插手,太极帝君直接表露不耐烦,众神的讨论不知要持续多久。
虽然神明寿命漫长,但浪费在这种地方,还是太可惜了。
“我……”夭华摇摇头,没想到竟然是她主动去找他们,希望场面不要尴尬,他们对她的态度即使和以前一样,或比以前更冷漠也没关系,“我会去找他们谈,这件事你放心。”
“谢谢玄光。”
“不谢,你安心通知高阶中阶的神明参与会议,我去找那两位帝君。”
从天帝殿匆匆离开,夜色逐渐浓郁,夭华朝北极帝君的居所找去,她刚帮了他,他也该为她排解排解她的尴尬。拉着他一起去找青华帝君和太极帝君。
帝君的居所自然比她的豪华,是个雄伟的大殿,有花园假山池水,和数不清的楼阁亭台。
这正是显示了帝君尊贵身份的宫殿,殿外没有看守,只是当她靠近时,一个小童子迎了上来,看模样,正是北极将她变幻的那个童子。
“请玄光女神稍等,”童子竟认得她,俏生生地说道,“这就去通知主人,女神来访。”
夭华点头:“谢谢。”
“此乃分内之事,女神言重。”童子朝她一笑,鞠躬,转身小跑而去。
没一会,童子从殿内跑来:“玄光女神,主人请您入内,里面,青华帝君与太极帝君也在来访中,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夭华脸色微僵,他说什么?但脚已经下意识地踏进去,不好再收回来:“哪里,我突然造访才是,为你们造成不便,还望见谅。”
童子走在她身侧,微微红了脸:“主人府上甚少有客,不过女神当真如传闻中温和亲切,看您身姿曼妙,容貌美丽,我家主人定会喜欢女神。”
夭华纳闷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他不知道北极那怪癖?话说他为什么对第一次见面还不熟悉的她这般奉承?
“啊,女神应该是忘了,”似乎瞥见她疑惑的神色,小仙童露出一丝尴尬,“其实,我刚成仙时,被女神帮助过一次,如果没有女神,我也没那么幸运,能侍奉这么好的主人。”
她没有印象,不过否认也没什么必要,天界没有和她长得一样的神明,她也的确在看到一些刚化形的小仙童为难时,会帮他们一把。
“是吗?那我做了件好事呢。”
小仙童看了她一眼,又是脸红低头。看他感激的表情,夭华不得不暗叹有些事冥冥之中安排的真是巧妙。
来到花园,小童子引着她到入口,远远看到花园中央坐着的三位帝君后,便躬身离开了。
夭华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们三米远的位置颔首低头:“北极帝君、青华帝君、太极帝君,冒昧打搅甚是惶恐,但玄光有事找其中两位商谈,不知青华帝君和太极帝君是否方便?”
“原来不是来找我的,”北极帝君依然用星云遮挡着脸,也不知道他是一直维持这个形态,还是听说她要来才这么做,“要不然我先离开,虽然这是我地方。”
“我认为,”夭华可不希望他走,这个北极帝君是个很好用的电灯泡,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北极帝君没有退下的必要,不然玄光可就惶恐了。”
“是么?”北极的语气有些飘忽,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随便一问。
“请您留在这。”夭华用比较坚定的语气说道。
北极看向神色微妙的青华和太极:“你们说呢,我留还是不留。”
青华看了她一眼:“她要你留,你就留吧,太极也没意见?”
“没有。”
夭华松了口气,抬起头,刚想说话,青华忽然指了指他和太极中间空出的位置:“玄光神女请坐。”
坐?坐那?她不免迟疑,青华猜出她的反应,微抬头朝她笑,一派自然从容:“不坐,我们就不谈。”
白言希的既视感,夭华眯了眼,算了,她也自然地在他们中间坐下,而对面的北极对此竟没有任何表态,她低头看向桌面,本来还希望他在这方面发挥一下作用。
青华敲敲石桌,上方原来摆放的茶壶果盘瞬间消失,他道:“就算你这么盯着这些东西,我们也不会跟你边吃边谈,把你想谈的事说出来吧,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基本的礼仪,说话的时候要看对方的眼睛吧?”
夭华觉得他这说话方式,和语调和白言希像极了,以前从未与这帝君交谈过,真不知这是他沿用了白言希的版本,还是他自己的版本。但另一边,太极帝君的沉默寡言和无言的压迫力倒是和墨染非常像。
夭华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青华帝君,他清凌凌的眼煞是好看,完美无缺的脸部轮廓和五官让她几乎不敢移开眼。
“青华帝君和……”夭华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正垂眸沉思的太极帝君,“太极帝君是否还记得掉下轮回台的事?”说完,她又看向北极帝君,如果青华帝君他们不再计较,那么北极帝君更不会把这些特地说出去。wavv
“自是记得,”青华微微眯了眼,笑着说,“太极想推你下去,而我过去阻拦,接着身后狂风大作,回头却看到天帝收起了招风扇匆匆逃离,你也看到了,对吗?”
“是,”夭华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道,“但天帝有心改正,我已原谅天帝所为,希望他将来能更尽心尽力的为众生而谋,天帝也同意,并愿意为众生负起责任。对魔族和妖族的审判会议即将展开,玄光和天帝自是希望审判顺利进行,不知道,两位帝君的意思?”
“我们的意思?”青华反问了一句,语气幽幽,听不出他真实的心意,“玄光如此善良,倒是女神的典范,对方如此害你,你还能原谅。”
“不,这都是为了众多种族和天界本身,身为神明,私情可以先放在一边,但该自己尽到的职责,必须好好负起责任。”
青华眸光一黯:“是么,你要把私情放到一边啊,那我问问你,你的私情是谁、对谁、与谁?可否告知?”
夭华皱了眉:“两位帝君,玄光问的问题两位还没回答,但玄光已优先回答了帝君的问题,帝君也应该礼尚往来。”该死的北极,像看戏似的坐在那。
一直没说话的太极侧头看向她:“如果你希望我不计较,那我便不计较。”
和墨染如出一撤的话……夭华怔了怔,心里猛地一下扭紧,酸涩胀痛。都这个时候了,干嘛还说出这种话来扰乱她的心,他们在一起三年多,相识十几年,是他说要分开,让她如此难过迷茫,如此不知所措,才想要彻底离开……
但她对他们的感情从没掺假,不过是想好好结束,让彼此都能释怀才那么努力的去忘记。
为什么,他们就是偏不让她如愿?
夭华深吸了一口气,她动摇了,但仅此一次,她沉了沉神色,露出最自然的表情,直视太极道:“谢谢太极帝君,算我和天帝欠了您一次情。”
太极落寞的看着她,嗯了一声,垂眸,不再说话。
对面的北极被星云遮掩的脸吃惊不已,那个冷漠又无心的太极,这个真的是太极?他莫不是被星云迷了眼?
青华神色淡淡,他虽然在众神面前一向平易近人亲切随和,实际只有他和这几个兄弟知道,他不过是惯性使然,才不是真情真意。在熟悉的神明面前,他不免露出自己的真性情,这点在白言希身上也是,他也是在墨染和夭华他们面前,才会露出自己不同于人前的一面。
但这么做根本没用,他无法做到太极那样专心专情,这是他最缺失的东西,也是原来的夭华对他最不满的地方。
青华叹息了一声:“我自也一样,太极不追究,我也不追究。”
夭华这时才是真的大石落地,万事解决。不过她面上不露,依旧沉着:“谢谢青华帝君理解,同样,我和天帝自是欠了情,未来有任何需要玄光的地方,玄光必定尽心尽力。”
“是么?”青华目光移向她,刚想说什么,便接到太极警告的视线,青华略有不满,但也知道这急不得,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和通天的神力,玄光也有漫长的时间,不怕她再逃往任何一处,“将来有需要自不会客气,很晚了,你回吧,审判会议,我们都会参与。”
夭华抿了抿唇,从座位上站起,轻声道:“那我便告知天帝,相信他也会感恩两位帝君的宽宏之心。”
“他的感恩就不需要了,”青华没有抬头看她,径自看着桌面,“我们还不至于和一个晚辈斤斤计较。”
听得出他语气不愉,夭华也不知在怎么回答,不发一言,垂头离开。
到了花园外,那小仙童迎上她,送她出去。看着对方天真朝气的小脸,她恍然觉得自己真是活太久了,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连笑容都不再是发自内心,只为了笑而笑。
她又看了眼上方的夜空,摸了摸脸颊,感慨自己的精神越发像个沉暮的老人,没有丝毫活力;如果和他们、和奉怀、和律华相处的不是她,而是作为半魔却朝气蓬勃的夭华……是不是会有些不一样?
她是不是应该死一回呢?死了,就会忘记他们。但换代之后,想要找回之前的记忆也不是不可以,用时光镜将曾经的一切回放一遍,神明就能想起以前的自己,不过时光镜不是想用就能用,是被天监司严格看守的神器。就结论而言,她除了理想之外,还想要什么?
回到居所休憩了一晚,清晨起身,那消停了一段时间的赤圭和青腰又来了,这次她们没在楼阁外喊,也没在闯门进来,而是礼貌地敲了敲,询问她们是否能进来。
夭华盯着门框沉默了一会,打开门对着笑脸灿烂的赤圭和一派温柔的青腰:“如果是来八卦的就免了,我和北极帝君没有任何关系。”
“知道啦知道啦,”赤圭绕开她朝里边走边道,“帝君们身份尊贵,用人类统治阶级的职称来讲,他们就是高高在上的皇族,我们虽是高阶神女,却也不过是宫内有品阶的女官。皇族又怎么会看上整天做杂事的女官?对吧。”
青腰笑着走进来,安抚她道:“玄光,我们都了解你,情爱于你而言并非必需品。你想做的是比帝君相爱更为惊世骇俗的大事。”
“惊世骇俗太抬举我了,”夭华失笑,关上门,对自顾自地坐在桌前的她们道,“我期待的不过是各个世界的和平与安稳。”
“所以才说惊世骇俗,”青腰笑盈盈道,“即便是能改天换地的尊神都无法做到的事,你却总是这么轻描淡写的挂在嘴边。”
赤圭一手撑在桌上,笑看她:“玄光真是厉害,千万年未曾换代,按理应该是有大智慧的,可所思所想却都是些不可能的事,世界和平和安稳如何能达成,幻想总归是幻想。”
夭华信步走向桌前,笑着坐下:“如果你们是来和我谈论理想,那不知花费多少时间了,直接说你们来这的目的吧。”
赤圭和青腰对视一眼,仿佛在进行什么交流,结论,青腰对她道:“昨天青华帝君和太极帝君回归神位,但昨晚,也许是你睡着了没发觉,白素也回来了。”
“是吗?”这个消息值得她们特地跑一趟?夭华不甚感兴趣的问,“你们是为了她们的事找我?”
“对,白素回来后找到我们,她想你剔除五方神女的北方之位,说是要孤立你,要我们支持她。”
夭华一怔,虽然意外却不是很惊讶,白素对她怨恨已久,不知道她恨她什么,但早就猜到她会对她采取某种行动。
“五方神女并非组织或者联盟,即便剔除也只是单方面的无视我,”夭华觉得有些好笑,“但我本身的地位还是不变,不如说少了五方神女这个称号,将来做什么无论荣誉和责任都是我单独的,白素她不会是下界一趟后,脑子就变得不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