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腰呆滞了一会，笑道：“抱歉，打扰你们了，原来玄光喜欢的北极啊……再见。”说完顺手帮他们关上门。
夭华见她们离开，知道事情是无法挽回了，推开身前的北极，把手上的凳子放好，对看不出表情、却知道对刚刚的事无所谓的北极道：“帝君要怎样才不会缠着我？除了去找青华帝君他们，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妥协，哪怕在我房间就寝逼迫我，也不可能，放弃吧。”
“……”北极低头想了想，“陪我一起下界找他们。”
“所以这和你原来的要求有什么不同？”
“你不用亲自帮他们回归。”
“这就是我最疑惑的点，你为什么非要他们回归不可？”
北极犹豫了一下，说：“支撑天界这个空间的正是我们几个帝君，青华和太极离开太久，特别是太极，他神力最强，是最主要的支柱。新晋的帝君的神力不足以胜任，我们依靠真王大人帮忙才勉强撑过这段时间，但是……”
她明白了，奉怀也不会一直待在天界，所以才需要尽快找回青华和太极。虽然她以前也听说过这几位帝君对天界的作用很大，还真不知道他们就是支撑这个空间的根本。
“我知道了，但我还有疑问，为什么你不自己去？或者让其他帝君去？不是还有玉清帝君、长生帝君和勾陈帝君吗？”
“我是其中最弱，所以才让我去。其他帝君还要分担我离开后的压力，所以……而我，讨厌不熟悉的地方和不认识神明，即便是天界。”
“哦……”夭华打量了他一圈，“所以你才用星云遮挡你的脸？”
“对，星云遮挡了我的视线，这样就不用见到你，也可以屏蔽周围的声音，让我只听到你的声音。”
夭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刚刚青腰和赤圭搞出的动静，他无动于衷，原来是这样。wavv
“你不能找其他……你认识的，和你地位相近的神君和神女？”
“不能，他们都拒绝了我。”
都拒绝所以才找她……既然是天界大事，她也不能耽搁，新晋的天帝估计还不知道这件事，回来再与他说。至于奉怀没告诉她，也是知道她没有担任天界支柱的神力吧。
“我可以陪北极帝君去，但请你帮我隐藏长相和气息。我的神力远远没有青华帝君和太极帝君那么强大，如果被他们认出来，我会很困扰。”
北极的声音有些不理解：“认出来又怎样，他们根本不会把你当一回事。”
尽管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恶意，但她还是莫名的感觉自己被鄙视。不过，与其和他在这种事情上计较，不如早点带他去找墨染他们，以此摆脱他效率更高。
“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不去。”
“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是基本条件。”
“好，我愿意。”
于是北极帮她化身为他身边的一个侍奉小童，小童眉清目秀，身姿纤细，他道：“这是常常跟在我身边的小仙，就算他们看到，也不会惊奇。”
“我没意见，但希望北极不要主动或被动暴露我也在场，如果你能答应，我也会更加尽力。”
“你是要我骗他们？”
“你只要说不知道，就能解决一切。”
“真是个奇怪的女神，我答应你。”
你才奇怪，夭华暗自腹诽。
到了下界，他们各自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普通人察觉不到他们，于是他们便在市内自由自在地穿梭。但……夭华狐疑的看向身旁的北极，他还是用星云遮住他的脸。
“北极帝君，我们不是要去找青华帝君和太极帝君？”
“是。”
北极似乎开启了视线，能看到街中景象，看他张头望脑的模样应该是对人类的街道很好奇。夭华眯眼看了他一会，她实在没那个时间，没那个心情和他逛街。
“北极帝君，我们可以直接去他们的住所，并且我也将位置告知你，为何你要来人来人往的街道？”
北极的声音显得义正言辞：“作为神明，我自是要视察人类的生活标准。”
“所以你说的害怕陌生神或人和陌生地方是骗我的吧？”
北极脚步一滞，侧头过来，又马上转过去：“一半，我的确怕陌生之地，但身边有认识的神明我便可适应。至于陌生的神或人，只要他们不看着我，我也能自在。”
夭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她现在是他认识的神，因此他能适应，但她一点也不感觉荣幸。
“北极帝君想逛多久？”
“听说人界的游戏厅和电影非常有趣。”
夭华淡淡道：“但这些地方人流众多，游戏厅内，若有人看到机器无端动起来会很惊悚。为了不吓到人类，我们还是尽快把你想做之事先完成如何？”
“玄光居然是个如此刻板的女神，真让我意外。既然来了，不好好了解人类怎么行？”
分明之前还鄙视人类见识浅薄，夭华差不多知道为什么其他神明不愿意陪他来，这家伙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如果一步一步顺着他来，一定会很累。
“要了解人类随时都可以，但不是现在，”夭华把语气放得严厉了些，“我们必须先去找那两位帝君，等帝君回归，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可能，太极很注重戒律和规则，他不会让我下界来玩这些东西。”
说的也是，啊，现在不是认同他的时候。
“作为神明，请做好一个上古神明应有的高傲和尊严，怎么能对人类的东西感兴趣？”
这话倒是让北极迟疑了，他想了想，道：“玄光，你觉得神明应该具备什么品德？”
夭华瞥了他一眼，如果他不是帝君，她会直接拖着他去墨染他们住所。
“不知，请北极帝君明示。”
“品德并没有什么正确答案，但唯一的核心便是为众生所想，为众生所念。我现在，正在试图了解人类，人类到底是什么样的物种，人类为什么能献出有趣之物，这些都是我想了解的，你却认为这不应该吗？”
夭华用冷淡的目光看了他一会，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到她的视线，反正她是无所谓他能不能看到。
“那这样如何，我在人界待过一段时间，自认为对人类有了大致的了解就不奉陪了，我直接帮你去找到那两位帝君，然后带到你面前。在那之前，你想对人类怎么了解就怎么了解。”
夭华冷冷的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北极拉住她：“不行，你不在我怎么了解。”
“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玄光你太不负责任了，应该把我送到青华他们面前才行。”
夭华反手握住他手臂：“行，我这就带你去……”
“不……等等！”北极刚喊她，就看她背朝他的身体突然停下，像是看到了什么。
夭华的确看到了什么，从另一边街道在行人们惊艳的目光下走过的人不就是白言希？只是他变化好大，原本清澈的双眸越发阴沉，那张漂亮的脸上竟对旁人显出满满的不耐，身高似乎也有增长，体态也比以前更健壮，穿着便装……啊，说起来她在天界待了多久？人界又过了多少年？
忘了。不过算了，与她无关。
夭华指向街道边的白言希对他道：“那就是青华帝君，还好他这么巧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北极帝君，这下就别再耽误时间了，跟我走吧。”
“可……”北极不舍的看看白言希，又看看街道另一边。
夭华才不会给他这个犹豫的机会，拽着他就朝白言希离开的方向去。北极虽然能挣脱她，但和一个女神拉拉扯扯实在有辱他作为北极大帝的形象。
白言希轻车熟路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他步伐稳重，背脊挺直，即使在这样的大冬日，穿着单薄也丝毫没有影响。从夭华离开后，一晃便是十年，妖魔之战在十年间终于结束，不用再维持结界，人们可以在各个城市来往，机场等交通运输正式启动。
他成为了联盟中最高职称的圣骑士，和当年的父亲一样的地位。父亲和母亲都已经隐退，开始享受他们的世界，而他本来可以离开这个小城市，去其他更好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某处放不下这个地方。
白言希推开咖啡厅的门，幽静的咖啡厅内部除了吧台的店员，就只有一个客人。
这十年他和墨染一直保持联系，就为了当她某天出现时，彼此能及时知道。
墨染静静的坐在桌前，点了那杯咖啡一直没喝，就在这么放着。前门内侧挂着铃铛，刚响，他抬眸看去，是白言希。
“欢迎光临。”吧台的店员礼貌示意。
白言希径直走向墨染桌前，坐下，还没说话，没多久店员便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因为外面雪下得很大，然后是温开水，接着点单。
“白咖啡。”白言希淡淡说完，将毛巾拭了拭手，拍了拍肩头的雪花，拿起温开水抿了一口。
店员点点头，离开。
白言希看向墨染，神色没什么变化：“白倾和向南已经是第二胎，他们想请你去参加孩子的满月宴，你还是不去吗？”
“嗯，”墨染应了声，怕没表达清楚，“抱歉，我不去。”
“是吗？”白言希手指摩挲着桌前的玻璃杯，温水蒸腾的白雾弥漫了未被水淹没的区域，“灵族那边，也找不到夭华？”
“我拜托他们找，但一直都没找到。”
“是吗？”
“嗯。”
之后，便无话可说。
夭华拽着不情愿的北极终于到了白言希进的咖啡厅。透过咖啡厅的玻璃墙面看到里面的他们，惊喜的发现墨染也在，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玄光，你怎么这么粗鲁，青华绝对不会看上你。”
“无所谓，”夭华指着里面道，“看，都在里面了，赶紧让他们回归神位，早日回天界吧。”
北极忧郁的瞥了他们一眼：“真奇怪，青华不喜欢太极，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
夭华一怔，这才想起眼前的光景的确不太合理，但他们毕竟是人类，人类本来就很容易和解。
“北极帝君，请不要你最开始找我来下界的要求，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你要是再耽搁时间，我自己会天界。”
“不行，”北极这次主动拽住她，“我看看，这里……人太多了，等他们到人少的时候再说。”
知道他在找借口，夭华无情的戳穿他：“人多可以施展结界，北极帝君的结界术还瞒不过区区人类？北极帝君，你要是再找无谓的借口，那便让我来施展如何？”
“不行。”
“你除了说不行还能说别的？”这家伙声音听起来正经，可本质还像个固执的小孩。
北极想了想，道：“如果你愿意下次再陪我来人界……”
“不行。”
“你除了不行还能说的别的？”
夭华断然否决：“对，除了不行，我无话可说，北极帝君，我虽然品阶在你之下，但也没有听令你的必要，若我们真打起来，即使神力抵不过你，逃走还是绰绰有余。”
北极这下彻底没撤了，被星云笼罩的脸露出无奈：“既然这样，我也只能照做。玄光你对我太苛刻了。”
苛刻？夭华真感觉自己被当做妈被他使唤，这感觉真是微妙，如果能像教训赤华和朗华一样，把北极也摔到地上，或者折断他手脚就好了。
北极全然不知她脑子里的可怕思想，伸出手，穿过玻璃墙，放在白言希和墨染面对面的中央，张开五指：“结界阵。”
一道金光结界在他们身周张开，包裹他们这片小区域。
夭华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虽然拜托了北极帝君帮她隐藏气息，也使用了他的变身术，应该说是万无一失，但……还是有些担心，被发现怎么办？她该怎么面对他们？不见他们的时候，可以当做不知道，见到了，心情远远没有之前那么轻松。
她不是什么天真少女，而是活了千万年的神女，自是不会像普通女孩一样，为爱要死要活，也不会为爱搞得魂不守舍、精神不济，但心情却是一样。
北极忽然侧头瞟了她一眼，这玄光情绪变了啊，看来说不在意青华和太极，是假的。
“神魂归为。”
随着北极话音落下，本来一脸如常的坐在桌前的两人陡然脸色一变，周身踊跃出大量金光，刺目耀眼，仿佛要破体而出般激烈膨胀。
夭华移开目光，垂眸，安安静静地站在北极身旁。城市的上空出现了万年难遇的一次奇景，九彩神光笼罩了人界的天际，那光芒直射天界，通知众神，又有神明归位，这次是人界，还是两位尊贵的上古帝君。
金光不过几十秒就被收拢，市内疯狂拍照和惊奇的人们的情绪也跟着渐渐消失，有些人捶胸顿足的暗恼自己光顾着惊讶没有拍照。
夭华轻叹了一声，该来总要来，她抬眸看去，光芒中，两道人影从玻璃墙走出，他们站在咖啡厅前的街道看了眼人群，又看了眼天空，不知在想什么，他们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落寞。
其中一位白衣帝君光华万丈的周身流光溢彩，看着极为炫目耀眼，他挥挥手，流光便消失，恢复了常态，他回过头，对北极笑道：“好久不见，北极……”
北极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感情：“嗯，好久不见青华。”
“呵……你还是那么喜欢把脸遮起来。”青华笑看着他，目光瞥过他身旁的夭华，没有其他反应。
另一个帝君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刚硬，他沉默一阵，才转身，俊美的脸上一派冷酷：“你是为了天柱才把我们唤醒？”
“是。”北极对着他就没那么热切的感情了。
太极也不在意，淡淡道：“你把脸遮起来了？”
青华帝君这么说就算了，为什么太极帝君也要特地提起北极帝君把脸遮起来的事？夭华虽然不解，却安静地垂着头，没说话。
北极点头：“是，你们现在与我一起回去？”
面前的两位帝君稍微犹豫了一瞬。青华道：“作为人类的我还需要把一些事交代完全，再回天界。”白言希的父母，妹妹和联盟他正在执行的任务。
北极不解道：“人类的事丢在一边便是，即使你们离开，对人界也不会产生多大影响，难道太极你也对人界有留恋？”
太极淡声道：“灵族。”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我也不多说，尽快回来吧，那新晋的天帝神力不济，真王大人也说要离开，不然我也不至于跑下界来找你们。”
青华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哦，找你对人界不熟悉的侍奉童子一起来下界？”
感觉他的目光朝她而来，夭华乖巧地站着，不动声色。
北极侧头看了夭华一眼，玄光好像说让他保密，算了，他自是要遵守诺言。
“是，你知道我的怪癖。”
“是，”青华笑道，“没有谁能比我更清楚了，北极，你不必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处理完下界的事，马上就回去。”
“好……”北极不舍的看了眼街道之外的繁华，咬咬牙，和身后的玄光一起回天界。
他们走后，青华看着他们离开的位置站了许久，太极也陪他站在原地，不声不响。
青华展颜一笑道：“她以为我们没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