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华倒是认同她的说得话:“恶魔对人类的轻视不会因为一两件事,或千年百年就改变,将来,当恶魔从人类手上受到重创之后,就会明白了吧?”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你们恶魔会不会自尊心受损?”夭华常觉得律王很不同,与人类不同,与恶魔不同,与妖族不同。有种超然世外,看透一切,却依然保持从容的气质。
也许,这就是玄光喜欢律王的原因。
律华笑了笑:“人类不是还有一句话叫风水轮流转?恶魔比人类强,但人类也能驱使恶魔、冥兽、妖兽和灵族,即使那都是低级别的,也足够说明人类的潜能有多大。”
夭华感觉自己的思想受到一些冲击,律王的特别与他的理性相连接,如果未来谁来继承旧魔神的位置,她希望是律王。
夭华到了站就下车,回头,律王还坐在原位看她,目不转睛。
她心中有股奇异的感觉涌现,想上车,和他一起走,不再理会其他,任何,一切。但想归想,她收回视线,走向学校大门。
车从身后缓缓开走,带走了律王的视线。夭华摸了摸胸口,很压抑,是不是玄光有意识的存在她体内?
不管了。
去教师办公室和班主任报备过后,她回到教室。那天乱成一团的桌椅已经摆好,她的背包,和从办公室拿来的学习资料都在抽屉,她坐好后,敲敲把手机还给墨染。
墨染犹豫了一下,还给她,还在信息页面打了一串字。
夭华低头看,他说,‘手机给你,方便联系。’
她想了想,不客气地收起来,墨染并非客套或虚情假意,既然不是,那她的拒绝会伤他的心。
白言希那边一直在意她的动向,偏偏墨染什么都不告诉他。今天终于见到她,进来时神色平常,看得出没有大问题。
她又被卷入了什么麻烦事里,而这次和他无关。这样下去,他会离她越来越远。
午休时间,夭华照例和墨染一起吃饭,他们这次去的是食堂,白言希也跟来了,大大方方地坐在他们旁边,从容自在。wavv
难得独处的他们之中插进一个人来,感觉都有些微妙。夭华拿起勺子敲了敲桌子:“白言希,你是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扰?”
“我知道,但你们想甩开我,最好自己想办法。”
看得出来,他的意思是,如果他们不自己藏起来,他会纠缠不放了。
墨染只皱了下眉,就释然了。他像是当白言希不存在一般对夭华说:“这次算了,下次找机会摆脱他。”
他一向好说话,她也见怪不怪了,耸耸肩:“好……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都是好几天前的了,周末我要去殡仪馆兼职,他们那的服务中心缺人手。”
“缺人手也不至于让你去,他们不会招人吗?”白言希道。
墨染听他问出了他想问的,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正在招人,可那工资不高,又是死人的地方,附近没什么人愿意去,远一点的,又怕下班太晚不安全。”
“你离那近吗?”
“还行,一条街走到底,就到了。”
墨染说:“我记得你好像怕死人?”
“嗯,但死人旁边除了我之外,还有活人,我就不会怕了。”
似乎听出了她肯定要去的决心,两个人都不再劝阻她。
周末一到,当天早上六点,夭华换上全黑的工作服,到了附近的殡仪馆。殡仪馆在街外,没人愿意靠殡仪馆住,所以这栋建筑只能孤零零的立在那,靠着独特的造型超然世外。
建筑的墙面整体是黑色调,雪白的砖瓦铺就屋顶,大门是半圆的拱门,以白框为底,窗户也是白框,磨砂玻璃镶嵌。
远远看去是有些诡异。一般人都会绕着这殡仪馆走,尽管它存在十几年没出过什么事,但人类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避讳死人之地,除非家里有人去世。
中央大厅的服务台只站着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脸上因为长期没晒太阳显得苍白,表情恹恹的,眼皮耷拉昏昏欲睡,听见开门的声音肩膀一抖,醒了。
见是她,惊艳的同时,露出些许笑容:“诶,你来了?早啊。”
“嗯,”夭华轻手轻脚地走到服务台前,对她笑,“你好,请问我要做什么?”
“哦……很简单。”女人朝朝手让她进来,摇摇头让自己精神点,她麻利地从服务台的抽屉拿出几份资料,等夭华到了她身旁,才解释起来。
“殡仪馆本来是不让外行人参与的,但现在没人手,呵呵……就没办法了。”
“理解。”夭华点头。
“你叫我荷姨,我是化妆师,给死人化妆的,你要是接手了,这里交给你,我也可以去睡一觉。”
“好,我会尽管掌握。”
“你在服务台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查看死亡证明和去世人的身份证明,然后登记信息。虽然简单,但你要小心,不能看错搞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明白。”夭华诚恳道。
她看起来很平静,荷姨心想这女孩胆子应该挺大,十几岁还是花季的年龄,就敢来做这样的工作,她还是很佩服的。
“火化场和停尸间那边如果需要帮忙,可能会叫你。”荷姨补充道。
夭华眉头一跳,忍不住问:“帮忙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还是多个人一起?”
她的表情终于动容了,荷姨安抚似得笑笑:“当然不会放你一个人在那,客户是付了钱的,我们不会这么不负责,让你一个外行人去做。”
夭华点头:“我明白了。”
荷姨再告诉她一些比较详尽的工作内容之后,就说要去休息室睡觉了,她通宵站岗,一夜没睡。
夭华目送她离开,空荡的服务大厅就剩她一个人。她无聊地呆站着,回忆刚刚荷姨和她说的工作内容。
资料登记后,通知洽谈室的接待员安排灵车,根据合同内容的合作模式,让化妆师和司仪做准备,灵堂的预定和布置……
算是简单轻松的工作,就是实践机会难求。不,她绝不是希望有人死,最好在这站上两天都没人来。
不过这样的话,殡仪馆没生意。
夭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视线无意识的打量四周。
没多久,大厅大门开了,夭华忙立正站直,微笑……不行,别人家有人去世,怎么能笑?夭华收敛了笑,保持庄重平静的表情看过去。
以为是客人,进来的却是墨染,夭华看着他,诧异了好一阵,看向大厅的时钟,八点多,他来的这么早。
墨染见她在,眉头一展,走过来说:“这个殡仪馆很显眼,一路走过来就看见了。”
夭华眨眨眼,算是从怔楞中回神,有些惊喜,她拿出手机对他说:“还以为只能跟你电话联系,没想到你就来找我了,我很开心。”
“那就好,”墨染顿了顿,将右手按在服务台上,俯身过去吻了吻她的唇,“我就想来这么做。”
他可真大胆,夭华一面脸红,一面视线在大厅四处溜了一圈,没人,但监控在。算了,难得墨染主动。
“嗯,我更开心了,你今天没事吗?不用去比赛?”
“……不用,不是没事,更想来看你。”
夭华嘴角不自觉地翘了又翘,她扭扭身子,终于知道那些女生为什么羞涩的时候,身体会乱摇了。
“虽然你来我很开心,但我毕竟在工作中,”她有些不舍,可公是公,私是私,要分清楚,别人不可能花钱让她来和男朋友聊天,“见到你很开心,你的主动让我很开心,不过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墨染明白她的意思,他轻轻笑了笑,又发觉自己不该笑。
从随身带来的背包中拿几份文件放在服务台上,是公证机关开出的死亡证明和身份证明。
夭华喉咙一滞,以为是他亲人去世,心里难受极了,她仓惶地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不是。”墨染温声地打断她。
“什么不是?”
“……你先别难受,是我祖父的朋友去世,他没有别的亲人,所以祖父托我来帮他办理后事。”
即使不是墨染的亲人,夭华心里也免不了一阵悲哀,她没打算敷衍工作,却更不希望有人死去。
她低头拿出要填写的资料,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傍晚,他很意外地来了我家,在和祖父聊天的时候闭上眼……去了。”
“原来是这样……”夭华拿着资料的手一顿。
不知该为那个人觉得庆幸,还是心酸。
“我们把他送进了附近的医院,开了死亡证明,现在他还在医院的太平间。”
墨染接过她手里的资料,拿出旁边笔筒里的笔开始填写。
她则把他放在桌上的死亡证明和身份证明录入电脑。
“我现在登记信息,你确定要把他移送到这里?”
“嗯,在这就能见到你,”墨染不安地摩挲手里的笔,微微垂眸,“这是我的私心,希望祖父的朋友能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