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正道就用树叶小心把她藏好,然后整了整着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毕竟他要去的是学校。
至于会不会驱魔师发现,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墨染心神不宁地走在路上,他一夜没睡好,心里七上八下,片刻都不能稳定。他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那么的不安定,好像发生了什么……会让他绝望的事情。
走了一会,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他回头。
白言希眼底一片青黑,也是没睡好,他看到路上的墨染,心里无法不在意,就去打招呼。
谁知道一回头,他也是一副精力不足的样子。
“你昨晚也没睡好?”白言希皱眉看他。
墨染转回头,径直朝前走:“嗯。”
白言希对他冷淡的态度略火大,但还是追上去:“夭华在哪里?”
墨染脚步一滞,默了默:“学校……吧?”
“发生了什么?”白言希心里涌现一股不安,“为什么要用这么不肯定的语气?”
墨染侧头看了他一眼,不安让他烦躁,这时更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想到学校看看,夭华在不在,看到她在,他就不用那么担心。
白言希看他的反应,惊觉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固执地走在他身侧,两个人脚步像生了风,快速而沉默的向前走。
快到了校门口,他们本来要直接走进去,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拦住了他们……确切的说,是拦住墨染。
是个头发乱糟糟,穿着晚礼服,眼眶还很湿润的大叔。
白言希发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魔力,什么恶魔竟然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学校了?!当学校的结界是摆设吗?!
“终于找到你了!不枉我一大早,门还没开就在这里等!”正道像是找到了救星般,紧拽着墨染。
墨染认出了正道,他瞳孔猛地一缩,预感似乎要实现,他手指在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用干涩模糊的语调问:“夭华……她怎么了?”
白言希本来警惕的瞪着这个恶魔大叔,听到墨染完全不同以往的语调,他松懈了警惕,也问:“什么意思?他和夭华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问他夭华怎么了?!”
墨染顿了顿,表情近乎僵硬,喉咙疼得说不出话,一瞬间所有不安涌了上来。
他们站在学生人潮众多的中央,他们两个美少年,和一个邋遢的大叔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学生的视线。
白言希皱了眉,将墨染推到人流少地方,正道也跟着他们一起过来。
正道看墨染直愣愣的盯着他,知道要解释了,他压低了声音:“昨天,她……就是夭华,她和我一起去了郊区一个别墅,刚开始还很顺利。后来我们去了地下室,夭华说要进去看,但是地下室上了锁,她让我在外面等,她一个人进去……”
白言希猛地打断他:“难道她昨天进去就再也没出来?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
关心则乱,白言希以为就只是这样,但实际不止。
“不是不是!我没说完!”正道急了,知道他们急,干脆说重点,“谁知道那地下室里有个魔王大人,我以为她遇到什么危险,就敲了门,谁知道这敲门惊动了魔王大人,夭华带着我逃走。结果,追上来的魔王大人挖出了她的心脏……”
……
‘咚’的一声,现实仿佛在眼前造了一堵墙,封闭了他们所有的感官。
白言希和墨染不敢相信夭华会死,就算被挖出了心脏,她也是恶魔,是魅王的女儿,是继承了魔神血脉的人类。
可等他们抛下了学校正在响彻的上课铃声赶来空寂的公园,被正道带着进入公园深处,看到那被树叶覆盖的冰冷尸体时。
一切都好像证明了,夭华确实死了。
她胸口缺失了一大块,即使是恶魔,没了心脏也会死。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墨染放下包,跪坐在她身旁,用双手抱着她拥入怀中。眼泪流不出来,他双眼木讷,呆滞无神,他不会承认夭华死了,她还在他身旁。
白言希怔了许久,靠在一侧的大树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夭华死了?他还没和她和好,她怎么能死?
不可能的,她不会死,还有个奇幻居的神通广大的奉怀在,那个家伙喜欢夭华,他绝对不会轻易让她死!
白言希打定主意,眼里又燃起了希望,如果这个希望再破灭,他脑子会崩塌,会溃陷。
“墨染,我们带着她回她的公寓,奇幻居的主人可能有办法!”
墨染身体一动,眼睛眨了眨,点头,抱起夭华。wavv
白言希瞥了他一眼,这个时候就不和他计较了,捡起他丢在地下的包,他们两个一起朝夭华的公寓走去。
剩下正道一个不知所措,内疚的他既想跟去看,又觉得自己和罪魁祸首没资格跟过去。他不知道奇幻居是什么,可听说有办法救她,他也是真的开心充满希望的。
白言希和墨染走几步,白言希回头看向踌躇不安的正道。虽然他不知道夭华和这个恶魔去做了什么,但夭华既然想帮这个人,他……不想让夭华失望。
“夭华因为你而死,她如果真的醒了,肯定会问你。”
正道表情一松,抿紧嘴,表情像是随时能哭出来,他跟过来:“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对我说的,”白言希淡淡的看向墨染怀里的夭华,“等她醒来再说吧。”
“……好。”
白言希用飞行符咒让他们三个从空中,进入夭华的公寓。不然真让墨染抱着一具尸体过来,肯定会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引起骚动。
进了她的公寓,白言希把三个人的包都放在她桌上,帮墨染打开厕所门。
厕所门外是一条古朴的长廊,正道看的目瞪口呆。
而长廊外仿佛在应景,是一片落叶萧条的景象。
墨染目不斜视地抱着她,走入记忆中的,奉怀让他们进入过的房间,也是他们体验过地狱画卷的房间。
正道还站在夭华的公寓,他不敢进去,里面有股神圣的气息,并且,恶魔的血液本能的对这股气息产生一种排斥感。
白言希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急躁了:“奉怀居然不在!”
墨染将夭华放在一张床上,一边整理她的头发和衣服,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如果他在,夭华不会死,等一会吧。”
从最初的大悲到现在的平静,墨染稍微的……理解了祖父那时的心情。只不过,不同的是,夭华有奉怀,他是他最后的希望,他救不回夭华,即使再入地狱,他也要找到她。
夭华站在一片点缀着星空的水池中,天际与远处地面相连,分不清从哪里开始是天,哪里开始是地。
她还在茫然。
氤氲的雾气腾腾冒出,水中泛起波纹,从中心涟漪处浮出一个东西,随着它渐渐浮上水面,夭华不自觉地后退几步,从低头到平视,看清了,这是一个与她等身的女神雕像。
女神雕像堪称鬼斧神工、细致入微,她有清晰可见的头发丝,随风飘扬。女神垂眸时覆下的浓密睫毛,纤长细腻。她脸部轮廓的弧度,纤细曼妙的身姿都无不展现出绝世美人的风采。
和魅王的魅完全不同,这个女神是神圣而清纯的美。
回过神来,夭华觉得奇怪,为什么她第一反应是女神像?像是有谁把印象强加在了她身上,她试探地绕着女神像走了一圈,回到正面。
什么都没发生。
她低头思考了一下,醒来之前的事她还记得,毒王毫不留情地挖出了她的心脏,就结果而言,她死了。
连为自己伤感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正常的轮回,死了要进地狱,她也不例外,但这个地方和地狱差别有点大啊。
或者是冥界改革了,为了降低死者对冥界的恐惧,因此,死后引导她的不是可怕的黑白无常,而是女神像?
夭华看了眼静止不动的女神像,了解了,刚刚的想法只是想法而已,她必须自己去找去冥界的路。
她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一道动听的女音:“等等……”
她脚步一滞,没理会那声音,闷头往前走。
但那个声音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那座雕像又从她面前浮出来。夭华回头看,身后的女神像不见了。
应该是躲不过了,夭华看着那雕像问:“这里是哪?我不是应该在冥界?”
“本来是,现在不是,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没死透。”
“……什么意思?”
“有人会救你。”
她倒不好奇谁会救她,因为她这时很好奇与她说话的人是谁。
“你是谁?”
女神像沉默了一会。
“我是你,你既是我。”
夭华心里没多少惊讶,她移开目光,想了一阵,问出内心的疑惑:“玄光女神,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律王?影王?还是奉怀?白言希和墨染是谁?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律王……我的确是喜欢他的。至于影王,我曾救过他,他也许记了我的恩情,但我从未对他承诺。真王是在天界见过的,我以为我与他是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