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整个结界亮了起来,黑暗的地下室散发出萤火般的光芒。
夭华一怔,怎么回事?她触发了什么机关暗器吗?
结界似乎是封闭另一个空间的钥匙,开启后,整个地下室展现出一片地狱。悬挂在空中的尸体如同硕果累累的果实,排列成行,他们干瘪的肌肤像枯烂的树叶,凹陷的五官露出森森白骨,溃烂的疮口上雪白的蛆在缓慢蠕动,如果让正常人猛然看见,非要吓晕不可。
夭华眼前一花,狂乱的心跳致使她萌生逃离此地的想法,可她刚想转生,那铁门的对面忽然开启了一扇门。
两个人形的影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结界不是人为的,能制造出镜像空间的也不会是普通的妖魔鬼怪。
还好他们有隐身咒藏身,只要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奉怀教她的隐身咒是最高级的咒术,也许他猜到了她将来会面对过于强大的对手。
夭华一边暗自祈祷外面的大叔安分些,一边偏偏地退到墙角。
出来的是两个她完全没见过的,带着面具的高大男性,凭气息断定,一个是妖,一个是魔,他们还不是普通妖魔。
夭华冷汗直冒,要是被发现,后果很严重。
“结界怎么是开启状态?”其中一个男性面具内发出沉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夭华贴紧了冰凉的铁门,一动也不敢动。
另一个男性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也是从面具出来,却十分沉静:“没关系,结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出现生人的气息。”
“是么,”急躁的男性抬头看向空中悬挂的尸体,“算了……还要多久,多少尸体,殇降生死阵才能完成?”
“别急,妖魔之战还需要一段准备时间,妖神王还在犹豫,要不要开战。”
夭华眨眨眼,开了个小差,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妖神王的名号。
“犹豫?你们的王可真是优柔寡断,是时候该换了一个了。”急躁的男性嗤笑着说。
沉静的男性默了默才说:“这不是由我们说了算,更不是由你魔族说了算。即便是你父亲—魔神杀伐果断,你还不是想反他?”
父亲,魔神?夭华多看了那个急躁的男性几眼,怕被发现,又赶紧移开。妖魔既然水火不容,为什么魔王和妖族会一起出现在这个地方?
“呵呵……恶魔如果没有造反的念头,还谈什么魔性?父亲自己就是这么教导我们。不用顾及什么亲情,魔族做好一个魔族的本分。”
沉静的男性侧头看他:“原来你们魔族的本分就是自相残杀?真是不敢恭维了,妖族比你们更有情义。”
“嗤,情义能换来什么?如果你对妖族有情义,何必找我合作?是不是,妖王凝天?”
夭华张了张嘴,她可真听到些劲爆的消息,怎么办?她好想离开这里,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俗语是合乎情理的。
铁门外的正道觉得等得够久了,少女还没出来。他担心了,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毕竟她明面上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
就这么想着,他毫不知情的,作死般地敲敲铁门……刹那间,夭华翻了一个白眼,真是越不想来什么,它偏偏要来!
正道刚想说话,里头觉得可以一死了之的夭华冲出来抓着他就跑。
边跑边骂:“大叔你是不是傻,想找死也不要拉我一起啊!”
正道一脸懵逼:“我……我只是怕你遇到危险。”
“本来是没有危险的,”夭华头也不回地跑出地下室区域,冲向别墅大门口,飞上天空,才怒喊道,“现在你这一敲,危险都被你敲出来了!”
“为……为什么啊!”
“闭嘴!叫你安静,就安静啦!”
这边还在努力逃亡中。另一边,也被敲门声吸引了注意力的毒王和妖王则站在原地,他们姿态闲散,根本不怕夭华他们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
“你这里果然有人进来了,所以我早就说你一把锁是不够的。”毒王怠华语气听起来又得意,又轻蔑。
妖王凝天又是好一阵的沉默,面具里的那张脸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才说:“是我疏忽了,这栋别墅人太多,鼻子里全是生人的气息,适应也就难以察觉这些微妙的气息……怠华,麻烦你去把那两个……其中一个貌似是恶魔,都交给你处理吧。”
“哼,”怠华自是满意的,忍不住嘲笑他,“适应了人族的气息,别以后认不出你们自己的气息!那样,就不是今天那么好解决的事了。”
凝天撇开头,即使戴着面具,也不想正面对着毒王那嘲讽的面具:“我知道。”
毒王怠华甩甩袖子,消失在地下室。
夭华还在庆幸,那两个家伙过了好几分钟都没追上来,应该是她跑的太快,没锁定住他们的气息,所以……
可当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性出现在她面前时,夭华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wavv
正道身上的恶魔血液臣服在毒王之下,他通过浑身由内而发的战栗清楚的知道,对面是他敬畏的王。
夭华知道逃不掉了,手脚都在发颤,谁知道那个别墅里会出现一个魔王和妖王,知道就不会和大叔一起去,更不会让他去了!幸运的是墨染没有跟来,他是平安的。夭华心跳的很快,她小声地对大叔说:“我把你放下,你尽快跑,我来应付他。”
“不行,你不是王的对手,逃不掉的!”
怠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对方身上的隐身咒早就对他没用,没用,他自然就轻易的看出他们的身份。
这个女孩,不是魅华生下的半魔之女吗?父亲好像说过不能对她出手,真王大人也护着她,麻烦了。偏偏她听到了他和妖王密谋的事,不能轻易放她走。
夭华懒得和大叔废话,不管怎样,总要逃出一个,举起手上拎着的大叔,夭华将往某个方向奋力一扔。
然后转身冲向毒王。
结果可想而知,她在毒王面前就像个发育不良的小鸡仔,毒王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手腕,提起来,盯着她:“嗯,魅华的女儿果然勇气可嘉,你刚刚,不会是真的想对付我?”
夭华挣扎过了,没用,她无往不利的战斗史要在今天终究了。说起来她根本没有什么无往不利的战斗史。
“如果不是想对付你,难道我是来给你挠痒痒的吗?”夭华要说不怕不可能,可怕了,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作自己不怕。
“我问你,刚刚在地下室,你听到了多少?从哪开始听得?给我如实说清楚。”
“不管说不说,你都要杀我,直接杀了我,一了百了,怎样?”
夭华心下悲凉,她的一生就要终究在这个地方?
怠华面具下露出冷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我没有这样以为。”夭华平静了些,反正没人会来救她,她自己作死,可惜了她答应父亲会好好活下去,这下要是死了,她也许能真的入一次地狱,去找父亲?
怠华本就没什么耐心,刚刚不过是想搞清楚这丫头知道了哪些事,她既然不说,也不怪他不留情了。
夭华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痛,胸口冰凉凉的,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心脏插进了一只手臂,手臂沾满流出的血液,鲜红的血液立刻湿了她全身。
啊……她真的要死了,夭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怠华抓着她的心脏缓缓抽出手臂,抽出的同时,手臂上的鲜血自动退离。他的手臂即使杀了人,也滴血不沾。
怠华将她的身体随手一扔,把手里的心脏收起来,离开了原地。
夭华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的落入下方的山林,被一棵大树的枝干兜住,没掉到地上。
不久后,远处疾奔来一个人,是正道。
怠华没有去找他,他可能根本没把这种低贱血液的恶魔放在眼里。
正道没有逃跑,而是在落地之后,寻着夭华的味道匆匆找过来,越近边越发现那血腥味浓重,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到目的地,看着那躺在树枝上无知觉的夭华,正道脚一软,死了?怎么可能?!眼泪夺眶而出,他是个不详的人,变成了恶魔还是不详!
谁跟着他都倒霉,这个少女尽心的帮他,结果他却害了她!这时候他自己的仇怨已经先放在一边,他小心的爬上树,把她的尸体抱下来。
至少,要找到那个少年!昨天和这女孩在一起的少年,看起来他们关系一定很好,这样,还能让少女和自己的家人见一面。
正道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背着夭华回到了城镇。
他知道少女所穿的校服是附近哪所学校的,可现在天黑了,想找人也没办法找。正道只好背着她去公园住一晚,她的血流了全身,但神奇的是,等正道赶回公园把她放下时,她的血全都不见了,身上干干净净。
唯有胸口,那手臂粗细的洞口,直观的吓人。
正道不敢多看,靠在树旁,安静的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