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嚣一番调侃的话，让众人全都涨红了脸。
魏庆低垂着脑袋，有些不敢与林嚣目光对视，眸底却泛起了一缕凶狠的光芒，沉声说道：“姬发，听我一句好言相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言下之意，不仅是在劝诫林嚣，更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身为殷商朝中的巫觋，无论朝野内外，都有一定的声望和地位，倘若将他们这些巫觋惹急了的话，肯定是对林嚣今后的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
然而，林嚣从来是软硬不吃，淡淡地道：“人无信而不立，就算是放弃，除了响声以外，也还有一阵臭气，难道你们说的话连放屁也不如？”
“你……”
被林嚣一顿抢白，魏庆满脸怒容，竟有些无言以对了。
而其他巫觋，回想着自己刚才的叫嚣，此时的脸上，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抽了几个大耳巴子，火辣辣的，更是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天下之大，能人无数，姬发少师这般年轻，便有如此本领，老朽钦服！”
很久没有说话的巫罗突然开口说道。
听他的口气，好像十分欣赏林嚣。
“大祭师……”
听得巫罗似有松动之意，魏庆顿时急了起来。
要知道，自从帝辛登基以来，巫觋的地位如江河日下，一天不如一天。
而巫罗作为殷商的大祭师，乃是天下巫觋的领袖，倘若他认怂的话，岂不是让天下巫觋心寒。
但是，巫罗却有自己的打算，并没有理会焦灼的魏庆，对林嚣道：“既然姬发执意反对以人牲祭祀，老朽也便听取意见，奏请陛下，从此废除这等习俗！”
“大祭师是想把状告到陛下跟前么？”
林嚣是何等聪慧之人，自然听得出巫罗这番话里的意思。
“非也非也！”巫罗摇了摇头，“祭祀以人牲，确实乃是陋习，怎奈历朝历代，盛行不衰，老朽也只能依制而行！姬发少师既有废除陋习之心，老朽便上书奏请陛下，此番元圣诞祭，便不用人牲了！”
巫罗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让林嚣颇觉意外。
这老东西究竟是在心里打什么算盘？
然而，但见巫罗神情诚恳，似乎也像是在作伪。
“如此一来，倒也不错！”
林嚣迟疑地道。
“不过，祭祀陪葬，少不得要有牺牲，姬发少师觉得用何物代替人牲，最为合适？”
巫罗竟然问起了林嚣的意见。
事出非常必有妖！
林嚣深谙这个道理，因此也暗中多留了个心眼。
“用草人吧！”
想了想，林嚣说道。
“草人？”魏庆讥讽地道，“元圣诞祭，居然用草人代替人牲，难道我殷商已经堕落到了这般田地么？以如此寒酸之物以奉天地，不惹怒神灵才怪！”
“魏庆说得没错！用草人代替人牲，如此做法，简直就是亵渎神灵，理应处以火刑！”
关龙喜立即附和，当即大声叫嚷了起来。
其他巫觋，也都觉得不可理喻，纷纷怒斥指责林嚣，说林嚣对神灵毫无敬畏之心。
“你们说得没错，光用草人，确实诚意不足，有亵渎神灵之嫌！”林嚣淡定地道，“我倒有个不错的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发少师，但说无妨！”
巫罗大方地道。
“你们巫觋既然能够通灵天地，想必体内流动之血脉，也是受到了神灵的认可！”林嚣瞥了魏庆和关龙喜一眼，“不知是也不是？”
“当然是了！”
魏庆和关龙喜昂首挺胸，得意地道。
与市井中那些只会骗吃骗喝的巫觋有所不同，既然他们能够成为殷商朝中的巫觋，自然不是一件容易，乃是经过了重重的选拔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林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如这样，大祭师可以挑选四十九名巫觋出来，让他们每个人都在草人上滴一滴心头之血，如此一来，神灵必定欢喜！”
众巫觋闻言，顿时变了脸色。
要知道，殷人多崇鬼神，隔三差五便会祭祀问卜，而每次祭祀问卜，几乎都会杀几个人牲以告祭神灵。
如果真用草人代替人牲，而又需要巫觋献上心头之血，那不知要用多少巫觋的血才能完成一次祭祀。
尤其是遇到了像元圣诞祭这种大型的祭祀活动。
“姬发，你……”
魏庆又开始着急了起来。
谁知，不等他把话说完，巫罗点了点头，道：“少师之言，如醍醐灌顶，老朽受教了！从此以后，便依少师的意见，老朽也将择日奏请陛下！”
“大祭师，如此大事，胥余愿助你一臂之力！”
箕子突然说道。
原来，他早就觉得，祭祀以人牲，未免太过残忍了些。
虽然那些人牲大多都是通过战争俘虏而来的奴隶，但有大违天道。
只不过，自太戊朝以来，巫咸掌握殷商祭祀，便已大肆以人为牲，后来逐渐形成了王室惯例。
而且，巫觋势大，甚至有超越王权之态，也就没人胆敢触碰祭祀这个问题。
没想到的是，林嚣甫一见到巫罗，便提及了人牲，并且怼得巫罗竟然答应不再以人牲祭祀了。
这倒让箕子喜出望外了。
不过，他担心巫罗这番话只是在敷衍林嚣而已，原意是想在帝辛面前参林嚣一本，于是赶紧把话接了过来。
听得箕子继续说道：“倘若大祭师觉得我胥余一人分量不足，我愿说服武成王、亚相等文武百官，一起帮大祭师奏请陛下，废除人牲祭祀！”
“如此，便再好也没有了！”
巫罗高兴地道。
说着，巫罗便与箕子、林嚣商议，应当如何联合文武百官，奏请帝辛，废除人牲改以刍灵。
“如今陛下宠信妲己娘娘，姬少师与妲己娘娘熟稔，说服妲己娘娘的任务，便交由姬少师了！”
箕子笑道。wavv
“义不容辞！”
林嚣意气风发，当仁不让。
听说林嚣竟与苏妲己交好，巫罗眼眸中顿时跳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锐光。
而魏庆等一众巫觋，站在旁边，默然无言，犀利的眼神犹如刀子般，恨不得将林嚣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