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池反而平静下来，平静到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想再说，她拧开门把手，只轻轻吐出三个字，“你睡吧。”
“等一下，给我拿条毛巾。”
沈遇打开衣柜，随手拿起一件宽松的t恤往身上一套，又随口吩咐。
他不喜欢穿成套的睡衣，看着别扭，私底下倒是和秦苏墨那个人差不多，连洗完澡换休闲t恤之类的习惯都大同小异，
“你——”程清池惊讶，“这里是你的地方，你不知道毛巾在哪里？”
沈遇却挑起英气的眉，看了她一眼，“我懒得自己动手，你有意见？”
一时之间，程清池竟无语凝噎。
这算什么理直气壮的理由？
沈公子使唤人成了习惯，在他眼中，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去细心周全地顾及他的感受。
更何况程清池，在他眼里和扫地做饭洗碗的大妈们没什么区别，所以压根别指望用什么正常的人际交往思维去衡量他的想法，上一秒刚刚羞辱过她，下一秒照样颐指气使。
程清池脾气还算好的，没和他计较。
她的毛巾被人叠得方方正正的，就放在橱柜里，估计沈遇这里也是。
果然，一下子就找到。
女生将毛巾拿给沈遇的时候，下意识地先嗅了嗅，如果是刚拆封的容易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好在，这个应该是很细心地洗过又烘干过，没有什么异味。
独自一个人生活久了就养成了习惯，程清池这个举动，连自己都没有注意。
“喏，你的毛巾。”
沈遇瞥了她一眼，将毛巾从她手上抽走，大咧咧地擦了几下头发，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没有读过书？”
程清池刚准备走，这个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问题问得有些措不及防。
她的身体一僵，忍不住咬了咬唇。
很早就辍学了，妈妈身体不好，继父似乎也没有供养她念书的意思，十六岁就从洗盘子开始打工，到现在二十岁，整整四年。
所以她一直羡慕那些从初高中再到大学，一路都循规蹈矩正常上学的人，多么平静又美好人生啊，她却从来没有过。
大概是心虚，大概又是被戳到了痛处。
程清池没回答。
沈遇薄凉的声音继续从他的齿间飘逸出来，“看来是我说中了，连书都没有念过几天，所以连最简单的英文都分不清。”
“shampoo和body wash。”他将毛巾丢在一边，忽然凑近俯身，程清池只觉得他这个样子，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背后却是坚硬冰凉的墙面，她无路可退。
沈遇单手撑着墙，上下瞥了她一眼，头发尚未擦干，水珠顺着他精致分明的脸庞滑落，“你把洗发液和沐浴乳用反了，知道吗？”
乡巴佬。
他的手离开墙面，转身之际，轻笑出声。
那一瞬间，带着被嘲笑的无地自容感，程清池好像被人狠狠地捶打了好几下，她用力推开他，落荒而逃。
沈遇看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倒是呢喃了一句，“反应这么激烈？看样子别的倒是不怎么在乎，说她没文化就急得跳脚了，我还以为她半天闷不出一句话。”
而且他对天发誓，即便对程清池不友好，说话也刻薄，但也没想着恶意讽刺她分不清沐浴乳和洗发液，他长那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难免会控制不住评价一下。
再说了，虽然沈遇也很不想承认，但是，程清池头发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晚的画面，不，准确的说，其实没有什么画面，朦胧氤氲的漆黑，浓浓的像是墨水迷住了双眸，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萦绕在自己身上。
不是大牌香水，也不是高级香氛，倒是四月梅子黄时，散发出来的青涩味道。
程清池，身上的味道？
沈遇皱眉低低骂了一句脏话，想哪里去了？
他也懒得在意她的想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把人弄难堪也没有狠歉疚的样子，反而是擦完头发，然后就去睡了。
沈少的作息很规律，很规律地晚睡早起，和秦苏墨那个神人一样，似乎也不需要太多睡眠，他们都觉得睡觉占据的时间过多，是一件非常浪费的事情，长年累月的精密运作早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七点半，准时起床。
下楼的时候，却发现有人比他起的更早——程清池。
从厨房飘出来若有若无的香味，他动了动眸子，她该不会是在做饭？
本打算去晨跑，却忍不住改变了方向——径直迈着步子往厨房走去。
果然，那个女生正在案板前，很专注，很忙碌。
她低头，慢慢地切着胡萝卜，碎发垂下，挡住视线，她又不经意地将其撩至耳后。
小锅“咕噜咕噜”地翻动着白色的粥沫，调味料和碗筷摆在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程清池切完，将刀面上的胡萝卜都扫到盘子上，从头至尾，她都未发觉沈遇就倚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并未打断，大概是女人在厨房的时候，都要比寻常更有那么魅力一点。
他从未在齐乔身上见过这一幕——清晨的光线落她的侧脸上，镀着毛茸茸的一层薄膜，她随意扎着一个低低的马尾，辫子顺着切菜的动作滑落到肩膀的一侧，那张脸，干净清丽，和白雾似的光一样，线条柔和到似乎轻轻一戳，就会变形。wavv
虽然沈遇很不想承认，这乡巴佬会做饭，大抵也是从小生活所迫，没什么好惊讶的。
程清池回过头来，看到沈遇，端着盘子的手顿时一僵。
她身上也不再是昨天那天昂贵的裙子，换上了自己的短袖，她想，今天他应该没什么好说。
还未等沈遇开口，程清池倒是主动解释了，“这都是我自己煮的，菜也是大清早我自己去买的，不是你家的厨子，碗筷我也自己带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没用你家任何东西，我总有资格吃我自己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