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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喜剧的内核

    服务员离开了。</br>  一号包厢内重新归于安静。</br>  女王只把刚才的事件当成小插曲,从身边的托盘上端起红茶,轻啜一口。</br>  之后,她看向陆时,</br>  “陆教授,我……唔……我想想刚才准备问你什么……”</br>  女王低头沉思。</br>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幕布被拉了起来,劳顿饰演的吉姆登台。</br>  第二幕正式开始。</br>  这幕讲述的是首相继任后,首次发表讲话,吉姆觉得作为首相,应该来一段能给予大众力量的演讲。</br>  ——</br>  吉姆:我的演讲要像《政党宣言》一样充满激情。</br>  伯纳:您似乎说过《政党宣言》很沉闷。</br>  吉姆:我没说“我”讲的时候会沉闷。</br>  ——</br>  再一次哄堂大笑。</br>  玛格丽塔也忍不住笑喷,说:“这里面把首相塑造得也太装腔作势了。”</br>  女王放下茶杯,</br>  “丽塔,你要记住,装腔作势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在舞台上,这看起来或许很可笑,但作为一个国家的领航员,首相需要……唔……我想起刚才要问陆教授什么了。”</br>  陆时微微前倾身子,等待女王的下文。</br>  女王说道:“陆教授,看《是!首相》的时候,我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感觉。”</br>  说着,她指指舞台,</br>  “你看,大家都嘲笑哈克首相,想要成为汉弗莱爵士。可是,在你的戏剧中,哈克才是那个有雄心壮志的人,而汉弗莱则千方百计地想要维持原样。”</br>  一旁的萧伯纳点头,</br>  “在伦敦政经就是这样,学生们简直将汉弗莱奉若神明。”</br>  正说着,吉姆又贡献了笑料,</br>  一层笑翻了天。</br>  陆时等笑声过去才开口:“这种事,其实也不怪汉弗莱。正如台词中说的那样,在过去30年,他服务了七位首相、十届政府,如果他相信每位首相的政策,那么他会强烈反对共同市场,又强烈同意倾销法案;他会坚信许多行业应该国营、并且私营、并且私营后收归国营;他会热衷于推行征兵制,同时也会抵死反对征兵……”</br>  女王忍不住笑了,</br>  “原来后面还有这一段台词。说的不错,汉弗莱爵士如果认真推行每一位首相的政策,那么,他会语无伦次,并且显得精神分裂。”</br>  陆时点点头,没有吱声。</br>  有人觉得《是!首相》会让大英帝国“觉醒”,不再那么不当人,</br>  但是,实际上,大英不需要“觉醒”。</br>  牛津剑桥出来的精英们深知大英的问题所在,但又毫无办法,或者即使有办法,也没有动力去改变,</br>  大英虽然不当人,但现在还是地表最强,不是吗?</br>  女王对玛格丽塔说道:“丽塔,陆教授是绝顶聪明之人,《是!首相》说透了很多事情。”</br>  玛格丽塔看看陆时,微微有些脸红,</br>  她问女王:“说透了什么?”</br>  女王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启发式地提问:“作为一个政治家,哈克首相的需求是什么?”</br>  这个问题无需思考,</br>  玛格丽塔说:“选票。”</br>  女王点头,又问:“那汉弗莱爵士呢?”</br>  汉弗莱是事务官体系的代表,</br>  所以,他需要……</br>  “稳定。”</br>  女王笑笑,没再说话。</br>  陆时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大英帝国的政治家和事务官就是这样相互制衡的,他们处于西西弗式地不断把巨石推上山顶、但是巨石又滚落下来的循环往复之中。”</br>  一旁的萧伯纳拍手赞道:“好一个‘喜剧的内核是悲剧’!陆教授此言,当真可以载入史册。”</br>  陆时不解,</br>  “这不是莎翁的话吗?”</br>  萧伯纳说道:“这当然是莎翁的话。但是,你归纳总结得比莎翁更加深刻,在《仲夏夜之梦》中,莎翁认为一出喜剧,‘喜的是看客,悲的是角色’。”</br>  这话听着十分浪漫,</br>  但也正如萧伯纳所说的那样,不如“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深刻、简短。</br>  女王轻笑,</br>  “也许,应该让陆教授写一写爱情喜剧,我很好奇,那样的喜剧你会写出怎样的悲剧内核。”</br>  ……</br>  二号包厢。</br>  服务员敲门进来,</br>  他此时已经知道了塞西尔等人的身份,小心翼翼道:“先生,陆先生和萧先生正在陪同玛格丽塔小姐,那位御前的玛格丽塔。”</br>  一瞬间,屋内安静下来,</br>  “……”</br>  “……”</br>  “……”</br>  这种沉默与一层欢快的笑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br>  埃尔文皱眉,</br>  “是那位小姐吗?”</br>  这句话看似是问句,但其实是陈述,</br>  根本没人回答。</br>  丘吉尔和沃德豪斯对视一眼,不由得皱眉,心中疑惑,</br>  玛格丽塔和陆时、萧伯纳一起看戏剧!?</br>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br>  要知道,玛格丽塔在进入伦敦政经学习后,无论是女王,还是沃德豪斯,都三令五申玛格丽塔一定要保持低调,不要给保守党攻讦的机会,更不要引发国际问题,</br>  现在的英、德关系实在是太紧张了。</br>  丘吉尔陷入沉思,</br>  玛格丽塔虽然跳脱活泼,却绝非刁蛮公主,没道理这么不知轻重。</br>  莫非……</br>  丘吉尔嘴角勾起弧度,对沃德豪斯使个眼色,</br>  后者立即会意,本想插进话题,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br>  另一边,</br>  塞西尔问服务员:“你是说,那位小姐和陆先生、萧先生两个男人共处同一包间,看戏剧?”</br>  服务员立即点头,</br>  “是这样没错,但是……”</br>  塞西尔立即挥手打断对方:“你先住口,让我想一想。”</br>  服务员好不容易憋住了,没继续说。</br>  良久,</br>  “这样,”</br>  塞西尔对服务员招招手,说:“你再去一号包厢,请求不要变,还是请陆先生过来喝一杯。另外,你记得一定要点明,就说,二号包厢的绅士们都知道……”</br>  话音未落,埃尔文清了清嗓子。</br>  塞西尔被打断,有些恼火地将目光投过去,</br>  “埃尔文爵士?”</br>  埃尔文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说:“首……咳咳……阁下,这件事还是由您亲自……您说是吧?”</br>  塞西尔思考片刻,点点头,</br>  “你说的对。”</br>  他又转向了服务员,</br>  “你就说,索尔兹伯里知道那位小姐的身份就可以了。”</br>  服务员点头哈腰,快步离开了。</br>  整个过程,丘吉尔都在冷眼旁观,</br>  他心想,有些人实在是让人同情不起来,被一部小小的戏剧激怒也就算了,现在竟然直接失了进退的尺度方寸,</br>  由这种人掌舵保守党,再坚固的船也早晚要触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