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说过,喜庆的日子要穿颜色鲜艳的衣服。
橘红色的条绒连衣裙,腰间一条宽大的褐色皮带。蓬蓬的下摆刚过膝盖,配上与腰带同色系的平底长靴,还淡淡的化了点妆。用嘴轻轻的吹起额前的刘海,我很满意的冲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笑。
人还没进公司,雅林就从前台冲着我一路小跑,一脸慌张的样子。“盼盼,黄经理和盛总吵起来了。”
看她的表情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白了她一眼说“吓了我一跳,就这么点事儿,至于嘛你。”
“至于,至于,太至于了!!”雅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上次见黄经理发火是什么时候?”
侧着脑袋想了想,“来公司这么久好像还没见她发过火。”顿了一顿“顶多给你一张冷脸,几句冷话。”
“那你上次见黄经理摔东西是什么时候?”
“她还摔东西了???”
“不仅摔了,还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呢!”
“不可能!”我坚决不信,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黄经理是公司里一个特殊人物。永远是一付冷静自持的样子,与任何人都保持着三分的疏远。一身黑色职业装,盘着头发素着一张面孔整个人像一个冻透了的看不出年历的陶瓷人。说她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我不信!
“你别不信。这是我和方正亲眼看到。”
“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在吵么?”
“不知道。开始的时候只听到有摔东西的声音,后来就开始哭,好大声。”听她讲得有声有色,我渐渐认识到这是真的了,想到一个冷美人能如此不顾颜面的放声大哭,心里有些同情。
眼前人影一晃,握着雅林的手,一哆嗦。“黄,黄经理你早。”心想,这个黄经理一定能活得很长。雅林听我这么一喊,更是惊得腿都软了,连腔调也变了。“黄…..黄”黄了半天都没说出别的。
“咳,我有些不舒服,要休息几天,我不在的时候公司有什么事直接向盛总汇报。”黄经理显然没有料到门口会站着两个大活人,脸上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尴尬。她哭得脸都肿了,双眼也布满了血丝,虽然说话的口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看神情竟像是老了好几岁。
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红红的眼睛泛着水亮的光看着我,脸上却怔怔的像是笼着一层雾。我想摆出一个一切正常的微笑,却失败了。我以为她会对我说话,结果只是眼神冷冷得与我错开,随即后背挺的笔直的走开了,脚下的高跟鞋踩的地面哚哚响。
*
在电脑前坐下不到半个小时,突然听到有人喊“谁是顾盼盼!”
“我!”冲着门外一招手。
“收花!!”送花人费力的从巨大的花束后面伸出脑袋,有些吃力的叫着。
方正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上,接过花束,冲我一扬脸“顾盼盼,你喜欢紫色啊!”。
正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却把花束往我面前一摊……
紫色的凤尾鸢,紫色的勿忘我,紫色的风信子,紫色的康乃馨,紫罗兰,紫玫瑰…细致娇嫩的花瓣,深深浅浅的晕染着不同的紫,配上点点的满天星,美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盼盼,特快专递!”
“不是吧,还有???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次不等我站起来,宋佳欣已经一把接过专递员手上的盒子,草草的替我签了字。三步两步走到我面前,“快打开看看!”语气里透着兴奋,好像比她自己收到礼物还高兴。
拿着盒子轻轻摇了摇,蛮轻的。只是包装纸上隐隐透着熟悉的香气。微微一错愕,是久违的薰衣草!!!
心脏跳得砰砰响,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充斥在了胸腔里,激荡着左突右冲。手也跟着抖了起来。
拆开包装,香气更浓了。轻轻的打开白色的盒子,雪一样的绸缎上,一枚薰衣草的胸针静静的躺在上面。白金做的梗,细小的深浅不一的紫水晶镶嵌在周身,轻轻转动流光溢彩,顶部几只紫水晶的花瓣羞答答的翘立着,像是蝴蝶的翅膀,又像是女孩子忽闪的睫毛,柔和浪漫的折射着雾一样的紫光。看的人心里一软。一张小小的卡片折叠着放在盒子的角落里。熟悉的笔记灵动飘逸。
‘希望你最怀念的还是这片紫色。
生日快乐,盼盼。’
星源。
“今天你生日啊?”慕唐突然把脸凑了上来,好奇的盯着我问。
“啊”赶紧吸吸鼻子冲他笑着点头,结果嘴巴一弯,眼泪却顺着眼角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呦~~~咱家小妞被男朋友感动哭了啊!”慕唐故意拉长音扯着嗓子喊,惹得办公室里的人一个个都看着我嗤嗤的笑。
“凯文快看看!这丫头耍柔术厉害的跟什么似的,结果人家一束花,一个卡片就给她搞定了!哈哈,快看看,解气啊。”
我不知道盛凯文就站在慕唐身后,赶紧用手抹了抹脸,又恼又狼狈的狠狠地白了慕唐一眼。
“生日快乐”盛凯文看着我说了一句。
“谢谢。”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一下。
盛凯文今天穿了一件粉白条纹相间的衬衣,也许是刚跟黄经理吵过架,脸色青白,在桌上放下一摞票据就转身走了。他这一走大家才像缓过一口气似的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
“他真的跟黄经理吵架了?”我冲着盛凯文离开的方向一扬下巴,压低声音问慕唐。
“嗯。好像还挺凶。黄经理刚离开那会儿,我去他办公室,整个人从头到脚一身厉气,吓得我大气儿没敢出。”慕唐不无感慨地说。
我略有领悟的点点头,看到放在桌上的鲜花我立刻又来了兴致“晚上出去吃饭吧。叫上唐安,我请。”
“你生日怎么能让你请,还是我和唐安来吧。”
“谢谢,就等着你这么说呢!”我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嘻嘻的看着慕唐说。
*
刚刚点过头菜,等服务生一走我就忍不住压低声音向慕唐惊叹“你发财了,来这种地方?菜单上的东西都没有价钱的!”
慕唐笑嘻嘻的喝了口水,冲我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让你高兴。反正又不是我花钱。”
一听他这样说,我就转头去看唐安。唐安立刻冲我摆手“也不….”他话刚起头,慕唐就很大声咳嗽了一下,唐安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也不是什么最好的地方,正好有个朋友在这里工作。环境好,菜又好吃。”
“还不算最好?!”我瞪着眼睛打断他并拿起慕唐刚才喝水的杯子“这是捷克‘诺兰杰’的水晶杯子”又拿起桌上摆的刀叉“德国宝鼎的餐具”最后一指不远处墙上的油画“我从一进门就看到那幅画,前阵子报纸说某餐厅以七百万的价钱买了一幅法国抽象大师的画,应该就是那幅了吧。”
慕唐翻翻眼睛刚想辩驳,餐厅经理突然带着一个托着银盘上面有两瓶香槟的女服务员站到了桌边,很有礼貌的问
“请问哪一位是慕唐慕先生?”
“我是”
“是这样的,您刚才点了一瓶1998年的‘巴黎之花’(PERRIERJOUETFLEURDECHAMPAGNE),突然声音一压,低头趴在慕唐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虽然听不到他说什么,可是慕唐的眉眼立刻挑了起来,并隐隐的放光。随即嘴角一咧扬声说道,“行啊,你看我像是那种会拒绝这种好事的人么?”
餐厅经理笑着直起了身子,转身从女服务员托盘里拿过其中的一瓶香槟,“嘭!!”一瓶1992年的DomPerignonEnotheque(酩悦)就被打开了。
倒抽一口凉气“…慕唐,你真的中奖了?!!”一瓶普通的酩悦八百多,这瓶1992年的该要多少钱啊?
慕唐看着我一脸深意,眼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和探究。“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看着我慢慢地说。
在吃西餐的人中,我是属于俗人的那种,要求不高,好吃就好。法国菜味道一流,就是太麻烦。十几道菜,每一道菜都是眼珠子那么大,中间还要等上十几分钟。老是觉得吃得不过瘾。所以嘴巴一空下来,我就要去喝香槟。
慕唐皱着眉头,看着我如此糟蹋,十分心疼,“你这哪里是在喝香槟,根本就是在漱口嘛。”
摇摇晃晃的站在门口,感觉四周什么都在转。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人扶着我时不时地拌着嘴。
“这丫头真是太没酒量了,喝个香槟都能醉成这样?”
左边的声音低一些,隐隐透着不满,“明知道她不能喝,你还激她做什么?”
“呵呵,就是发现她喝醉了挺好玩儿的,问什么都实话实说。”即使是头脑不清楚,我也能听出语气中的奸诈。
“他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应该快了。”
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四周的景物转的我想吐。“…冷死了。”闭着眼睛,轻轻的哆嗦着抱怨道。
“来了,来了。”听声音好像是慕唐。
远远的有蹬磴的脚步声传来。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和慕唐都不能开车,要叫计程车。放她一个人做计程车回去我们又不放心...”
刮在脸上的风突然一减,好像有人站在面前。眯着眼睛向上望去,七八只眼睛,三四个嘴巴立刻在眼前飘来转去,头一晕,就想一屁股坐下去。胳膊和腰间同时一紧,略有愠怒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怎么让她喝得这么多?”顿了一顿像是在压着火“她有哮喘!”
“哎呀,完全把这茬给忘了!这丫头,自己…..”
听着头顶叽叽咕咕地说个没完。忍着一阵一阵的眩晕,下意识地抓着身前人的衣服,摇了摇:“慕唐,咱回家吧…我想你的床了……”
“…………”
“咳咳,行,行,咱这就回家。”有人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
胳膊上一松,身体就有些失去重量。胃里忽然翻江倒海一样,捂着嘴巴踉跄的跑到路边就要去吐。折腾了几次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难受到了极致的时候,根本就不顾及形象。只想一屁股坐在地上,死也不起来了。肩膀上突然一暖,紧接着身体一轻,好像被人抱了起来。我像书袋熊搂着赖以生息的树干一样搂住了某人的脖子,鼻端传来似有似无淡淡的香气,让我稍微舒服了一些。睁开眼睛,入眼处是一条一条令人头疼的粉色和白色。脑袋重重的抵在上面,鼻子嘴巴一齐呼着气:“下次再也不喝香槟了...”
“...没有下次了。”耳边有人冷冷的说。
就着外套的袖子抹了抹嘴,把头抵在颈项间,一边点头一边抱怨“下回咱不吃法国菜了,好吗?吃好吃不饱,连吐都没得吐,难受死了。” m..coma
“……好。”稍稍紧了紧胳膊,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回绕,带着丝丝怜惜,却有着融化黑夜的温暖。
一路坐在车里是又困又晕,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左摇右摆。
“顾…盼盼,醒一醒,到家了。你的钥匙呢?”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很是不耐烦的别过头,“你家的钥匙问我做什么?问唐安去。”
“……”
后背被人轻轻一抬,一阵眩晕就涌上来,我连忙皱眉喊道,“别,别抱我,那样我就更想吐了。”停了一停,闭着眼睛一咧嘴,大着舌头“要不你背我吧!”顿了一顿,“我保证这次不咬你了。”
“……”
隐约听得有人在说话,抬起沉重的眼皮,从背后望去,一头卷发立得好高,睡眼朦胧的好像是邻居刘阿姨。无广告网am~w~w.
“咦,阿姨?你怎么来啦???”,愣了一愣,冲着她一指背着我的人,慢吞吞的说道“这-是-我-的-好-姐-妹,慕-唐!”话音未落,就“吧”的一声,撅着嘴响亮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接着就是嘻嘻呵呵的看着房东傻笑。
“哎呀呀呀呀呀,这,这怎么醉成这样啊。”刘阿姨睡意全无,高耸的头发在脑袋上剧烈的摆动。见我们两个,一个傻站着一个傻笑着,刘阿姨用手抹了抹我的额头,有些心疼得瞅了我一眼,“瞧你明天等着遭罪吧。”
*
“盼盼,盼盼。”睡得正香,感觉有人在摇我。一揪被子就要把头往里缩。“盼盼,盼盼。把头伸出来啊,”
“盼盼,盼盼...”哎呀这个烦啊,碎碎念碎碎念的。声音可是越听越耳熟。
等分辨出是谁的声音,睡意也就没了一大半。一掀被子,“刘阿姨,一大早的,干嘛折磨我啊?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刘阿姨倒是一句话不说,手掌直接就按上了我的额头,过了一会儿点点头“嗯,没发烧...”语音一停,一个兰花指就给我脑门上来了一下子,嗓门也立刻高了起来“我折磨你??”“真应该把你昨天晚上的表现给录下来,看看到底是谁折磨谁!!”
听她提到昨晚,眼前呼的晃过粉白相间的衬衣,弹簧一样的支起上半身,“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除了你男朋友,还有谁?”
“我男朋友?!”
“是啊,木什么来着。”
“噢,慕唐啊!~~~”
“对,对对。”
“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好像有些热度,慕先生不放心,让我无论如何今早来看看你。”
“这家伙还是很够意思的。”
见我笑得开心,刘阿姨也笑嗔:“你是应该偷着乐了,找到那么好的男朋友。昨晚人家怕你一早醒来头疼,现去给你买的蜂蜜冲水来喝。你倒好,一回冷一回热的折磨人,死活不肯喝。”
“原来是蜂蜜啊!!!我说么,怎么早上醒来嘴里一股木头味儿。还以为是半夜饿了,爬起来啃桌子了呢。”
刘阿姨再次白了我一眼,“折腾到下半夜一点多,你又开始有点热度,拉着人家的衣服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外国话。弄得人家脸色也不好看。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坚持要等你热度退了再走。我是坚持不住要去睡的,他又一再叮嘱我要我早上再来看看你。”冲我一努嘴,“你以为我愿意当你的闹钟啊。”
见我只是一脸傻笑,刘阿姨就站起了身,“行啊,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有些语重心长:“盼盼,好好跟人家处啊,那孩子看起来对你很上心的。”
啊!我要晕了!想想慕唐和唐安,再看看刘阿姨一脸郑重的样子,实在是好笑,“你放心,我俩是不会有结果的。”
刘阿姨眼睛一瞪,顿时语塞,临出门前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死丫头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