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豪华的菜肴如流水一样端上来。
精致的菜肴,美幻绝伦的器皿瓷器,大内皇宫也不过如此。
“殿下,略备家宴,请赏光入席。”
卫德贤处处显出应付得体的从容。
一个主桌席,三个副桌席,道宗的人都被安排进入副桌席。
宾主落座,卫德贤端出一坛酒:
“殿下,这酒珍藏二十年,只剩下十坛。
今日殿下可否开怀畅饮?”
说这话时,卫德贤用征询的目光看着邱小兵。
邱小兵心知肚明,微微一笑道:
“伯父,男人不饮酒,白来世上走。
可惜我只能看不能喝。
伯父别误会,我父王告诫我,未满十五岁,不许饮酒,否则家法无情。
所以请伯父谅解,今日我以茶代酒,一样非常高兴。”
卫德贤闻言,不禁有些失望,但对邱小兵的家风和自律有了清晰的了解。
作陪的小花童靴禁不住小声问道:
“兵哥,为啥十五岁之前不能……阿就饮酒?”
邱小兵瞅着那张向日葵,无奈的解释道:
“男人的天职是传宗接代。
酒中所含的酒精能够杀死和减弱精子的存活率。”
“啥?兵哥,精子是啥东……西?”
在座的众人,不光是卫山花好奇,连几位夫人都充满好奇。
尤其是卫德贤,早早竖起耳朵听着。
邱小兵丢了一个白眼给向日葵:
“精子就是你生儿子的种子。
种子都被酒精麻醉了,跑都跑不动,你还生个屁儿子。”
“咣当。”
卫德贤手里的酒杯倒了。
几位夫人齐齐看着卫德贤,眼里充满了沉淀已久的幽怨。
这时代,女人不生儿子,是特别丢脸的事。
卫府几个夫人拼了命生,结果一窝一窝都是丫头,压得她们这些年都抬不起头来。
听了世子所言,能不产生怨恨么。
被骂了这么些年没用的母鸡,敢情罪魁祸首是喝酒闹的。
卫德贤扶起酒杯,脸色胀红,极不自然的问道:
“殿下,那个,那个喝酒果真破坏种子吗?”
邱小兵这才想起卫山花家里的情况,不禁心中苦笑。
特么真是言多必失得罪人呀。
看着几位夫人企盼澄清事实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伯父,事实上酒可以助兴,但会伤身。
十五岁之前和上了年纪后,过量饮酒,都会伤身。
有酒必喝,一喝就多,那就是玩命了。
酒中的酒精有杀精……有杀种子的破坏力。
所以伯父,饮酒要适量。”
卫德贤听了默默点点头。
他琢磨自己生不出儿子,一定就是酒虫害的。
他从十多岁就开始喝酒,酒精考验,没想到喝的生不出儿子。
看着自己的独苗,心里琢磨咋就漏网了这么一个,多漏几个该多好啊。
卫山花将跟前的酒杯一推,态度决然道:
“爹,我也喝……茶,我陪兵……哥。”
“好,准。”
卫德贤痛快的答道。
邱小兵没好气的乜斜了山花童靴一眼,暗道:
你得多珍贵你那一亿多子弹。
十七八岁,你连酒都不喝,你想蝌蚪变蛤蟆咋滴?
卫德贤举杯欢迎世子来府,并关照府上的人陪好殿下的随行。
一圈敬酒下来,老练周到,大家伙吃的很舒坦。
席间,更多的是询问了山花童靴在道宗的表现,邱小兵如实回答,狠狠地夸了自己小弟一番。
几位夫人笑眯眯的,小花也乖乖宝似的。
“伯父,问你一件事,小花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惊吓?”
“噢?殿下此话何意?”
“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身体瘦下来,功夫也很有长进,就是这说话让人难受。
我怀疑他小时候受过惊吓,导致口吃,这病要治疗得找到病因。”
“啊?”
一桌人都愣了。
头一次听说口吃是被吓出来的。
席中大夫人异常幽怨的瞅了卫德贤一眼:
“殿下,实不相瞒,闻听殿下之言,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我家小花四岁时,有一次老爷喝多了回府。
小花贪玩不小心弄坏了他的一个玉佩,老爷当时不听小花的解释,狠狠打了他一顿。
好像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爱说话,我们只以为孩子委屈,过几日就好了。
可从那以后,小花说话就不利索了,老爷没少打他,可越打越厉害。
也找了好多郎中治疗,可都没治好,也就不了了之了。”
大夫人说完流下了眼泪,娘的心头肉,能不疼爱么。
卫山花晃着向日葵没心没肺的看着他娘掉眼泪,然后歪着脑袋瞅着他老爹。
卫德贤老脸红了又红,家主之风荡然无存,只得幽怨的瞅着邱小兵。
殿下,你是来吃饭的,还是砸我们家场子来了?
不就是吃顿饭么,咋还鼓动大家伙批斗上我了。
先是喝酒耽误了生儿子,让几位夫人受了这些年的委屈,可儿子口吃咋也算我身上了,殿下,你不够意思。
感受到这一家人的情绪,邱小兵笑着说:
“你们也别多想,我跟小花是兄弟,不会害他。
能找到病因就好,有机会给他治一治,不然听他说话太累。”
“殿下,这病能治?”
“应该差不多吧,以后找机会试试。”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卫德贤激动坏了,就这么一个独苗,老卫家的根啊。
这要是以后生个孙子,一张口跟他爹一样是个磕巴,他卫德贤得天天吐血。
几位夫人起身施礼相谢。
卫山花脸蛋红扑扑的美滋滋的,反正跟兵哥走就对了,兵哥啥都能解决。
卫德贤一再举杯感谢邱小兵对自己儿子的关照。
副席上道宗的人听着主桌的谈话,都乐呵呵的,小祖宗八成得了老祖的医术,了不得啊。
如果他们知道邱小兵打算当回蒙古大夫,用以毒攻毒的民间手法,把小花的磕巴吓回去,一定集体翻白眼。
酒过三巡,卫德贤道:
“殿下,如今德亲王叛乱,引起大邱内争,你看结果会如何?”
邱小兵停筷,心中暗道,今晚的正题来了。
“无他,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言简意赅,说尽古今往事。
卫德贤心中震惊:
惊才艳艳,世子妖也。
这话当代大翰林也说不出来,当真一语中的,读史的药石之言。
副席上道宗众人都开始洗耳恭听,小祖宗的言论有时胜读十年书。
“殿下,假设德亲王胜了,会如何?”
邱小兵喝了口茶,盯着卫德贤道:
“伯父,说句心里话,你想多了。
因为老大老二无论谁胜,都已经败了。
因为他们太败家,都已失去了大邱的民心。
大邱是什么?
仅仅是江山吗?
不是,大邱是百姓子民之家,是百姓之祖国,是子民之根土。
何谓祖国?
是一家家的百姓祖上之国,他们的祖先祖祖辈辈就在这块土地上生存。
有土地还没有皇室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块土地的主人了。
无论谁当皇帝,也不能推翻这个事实。
所以百姓是什么?
百姓是一个国家的基石,是这片天地的主人。
基石如水,水善性温,但不意味着水没有脾气。
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就是水的脾气,所以那俩人不把百姓当天地父母,只能淹死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不是因为这番话的含义,而是因为这番话的大胆。
当今世间,谁敢背后如此大不敬,直接咒皇上去死,还是活活淹死的那种。
众人身上都隐隐出了一身汗。
可这番话出自眼前道宗的小祖宗,无人敢当面反诘。
只有卫山花低头偷偷的乐,他可是了解自己的兵哥什么样的人。
那张嘴一开,喷壶有毒,天下无敌。
啥话都敢说,啥嗑都敢唠,就这话还算比较温柔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卫德贤细细咀嚼这句话时,心中一道闪电划过,惊得他冷汗涔涔,握酒杯的手一抖,溅出几滴酒液。
好一副济世良方,令人醍醐猛醒,可全然对症审视自身的治国所为。
这绝对是治国方剂,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时时警醒世人。
可是这话太大胆,太放肆,太狂野,谁人敢说。
偏偏世子殿下说出来像喝水一样自然,换任何一人绝对是祸从口出,招惹是非,祸及九族。
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告发,你就是妖言惑众,全家死光光的。
卫山花此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急的偷偷给邱小兵使眼色,那张向日葵上的一双眼睛都快眨出火星子了。
邱小兵心中一暖。
但今日之事,必须如此、
他不是玩阴谋的人。
当兵出身,思维就喜直来直去,绕那么多圈说话特么不嫌累么?
“殿下,卫某愚钝,看不见以后的事。
眼下若大邱一乱,那四国必如狼群一样趁虚而入,欺虏我大邱,大邱就完了。
可我等民众该何去何从?”
“呵呵,伯父你多虑了,大邱不会完蛋。
百姓在,大邱就在,百姓在,江山就在,因为这是他们的祖国。
你说的完蛋,只能说皇家完蛋了,也就是说他们失去了统治这块江山的权利和资格。
可这关百姓毛事?
你认为他们关心谁当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