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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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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年底都要扫黄打非,然而今年却略微提前。

    周二早上刑龙若被一通手机叫走的,晚上也没回来。米晖差不多习惯,宝宝大病初愈精神还是不济,因此给他请了一周的假。第二天中午刑龙若回到弟弟家吃午饭,笑着摇头道:“你是没见……阵仗大了。”

    米晖喂宝宝喝了点加了糖和盐的粥,让他又睡下。米晖轻轻带上门,坐在刑龙若对面:“这种事也要靠刑警抓?”

    刑龙若笑道:“岂止刑警,交警都叫上了……搞夜查他们在行。”

    刑警交警制服差不多。晚上天冷,警服大衣后面统一都是“警察”的字样。穿上去都鼓鼓囊囊,中国制服好像永远没有收腰这一说。

    “你们怎么知道?”

    “这算内部机密……嗨。说什么学生内部搞狂欢,分了好几批往东城去的。大学在西城――你也知道。好在大部分都让交警拦半道上了,刑警抓现行的少。”

    米晖默默吃饭,刑龙若忽又低声笑道:“这种事要举报的一定是他们自己人,背不住是眼红人家有伴的。撞上年末,要不警察也懒得理,怎么管?――男的女的光屁 股站一溜儿,不过就是要学校来认人。这种事学校也不会公开处理,丢脸大发了。”

    米晖看他一眼,那意思是警察也这么八婆。

    刑龙若三下五除二解决饭菜:“去年重点抓网上。删图片。都是些刺激的,我见那些哥们儿删一天之后走路脚底下都飘。”

    麦医生也讨厌年底。今年又好像更提前了――他最爱的几个□□站子都关了门,避风头。

    多余精力没处发泄,麦医生用他的“熟女号”――这是他众多的□□号中的一个,扮演饥渴少妇类型――可这劲儿地勾搭了一个男的。这男的也菜,几句话就被他给煽得按捺不住。要视频不行,麦医生说他没摄像头。通话也不行。对方问为什么,麦医生公主状:没什么不行,我讨厌。文字更能刺激我的感官,那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你若不喜欢,那我们无缘。

    男人其实很吃这套。霸道娇蛮再带点装x,麦医生钓到不少傻瓜。对方赶紧说行行行没问题。麦医生打字快,一句一句挑动着对方的神经。

    麦医生差不多知道,在哪一句的时候,对方抬多高了。

    竭尽所能发完骚,麦医生畅快了。可怜傻瓜要不是一夜无眠就是明天起不来。凌晨一点,麦医生下线。对方意犹未尽,麦医生不想陪他玩儿了。刚想去睡觉,想到最近没见到小竹笋。他又登陆“脑残萝莉号”,小竹笋果然给他留了言:最近他发烧,不必等他。

    小而古板的宋体字,麦医生突然想到那天米晖借他手机时似乎说过,他侄子病了。

    麦医生敲过去:哎呀~真讨厌啊~

    对方回:是呀。

    竟然没下线,麦医生突然咧嘴一笑,仿佛这是他惟一一次占了上风。他知道那边的人是谁,米晖却不知道他是谁。这种想法让他十分兴奋,嗲嗲地回:叔叔~你还没睡呀~~~~~

    半晌,白色的对话框里弹出一句话:大叔,用正常语气说话吧。

    麦医生顿觉晴天霹雳,但又琢磨,米晖好像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如此程度,认出他是谁来。那边接着回了一句,你和我侄子聊天我都在一旁。看出你是个爱扮萝莉的大叔,还好没说什么离谱的。

    麦医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幸他和小竹笋讨论的基本都是动画片,没有不健康的反动言论。

    麦医生重振精神,装模作样地敲:那么少年,你为何现在还不睡觉?

    米晖撑着下巴,看着□□对话框里弹出的一句一句话。以前他觉得不可思议,用嘴说话他都嫌麻烦,在网上聊天敲键盘哪里会那么有趣。今天才发现,或许很多话跟陌生人说要安全得多。谁也不知道谁是谁,关上电脑,或许大家还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这几天刚刚发现,或许我自己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伟大。我根本就是个小人。

    麦医生一看这话灵魂立即熊熊了:他憎恨一切道貌岸然的家伙,比如清和,再比如米晖。清和是一直温和,一直微笑,米晖是一直冷漠,一直面无表情。这两种人没什么实质性区别,好比面瘫,瘫成个笑脸和瘫成个木脸有差么?周身都有一层透明但坚硬的罩子,让人看着咬牙切齿想砸碎,钻进去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馅儿。

    麦医生觉得自己只差最后一锤……砸坏他!他心里叫嚣着,然后他揉揉脸,端正坐姿,很一本正经地敲了一句:不要紧,人性本自私。圣母也只有玛利亚一个。

    对方好半天才回了一句:大叔,你有孩子没。

    麦医生赶紧:啊,目前还没有。

    □□对话框沉静了半天。麦医生急得抓耳挠腮,终于跳上来一句:我看着有人把孩子抱走。我都快发疯了,还要跟孩子说“再见”。

    可是最大问题是,那本也不是我的孩子。

    麦医生冷静思索半天,想起来,米晖家那个小混球儿是他侄子不是他儿子。

    ――这个发现让麦医生略略失望。他还以为是什么不伦之恋叔嫂通奸之类的,个死姓米的还是一副正直好叔叔的范儿,麦医生差点骂,这你纠结个啥啊!

    那些“为了爱,果然要不惜一切啊”或者“兄弟情义什么的,其实很无聊”的理论完全没用上。――原谅麦医生这个说话的调调,最近日本□□看得有点多。

    你可以自己养一个嘛。麦医生有点兴致缺缺,他不甚关注这种话题。

    米晖沉默。长久地沉默。

    他一个人抱着笔记本在客厅上网。因为始终无法入眠。整个家沉浸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宝宝和刑龙若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电脑屏幕的光亮映在他脸上,微微闪动。他鼻梁高,眼窝深。光线斜着上来,他脸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影子。好像沉默的黑白电影,放到哪一帧,突然卡了壳。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或者说,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细想过。有人天生多情,那么也应该有人天生寡情才公平。他属于后者。亲情友情,也就那么一点。对着一个人倾尽所有,便什么也不会剩下。大概他疼爱孩子的本能都用在了宝宝身上,即使以后结婚生子,再能不能这样,他不清楚。

    麦医生哈欠连天地等着,对话框里还是惨白着沉默。

    他打算放弃。站起来关电脑去睡觉,底下任务栏里突然跳出来个绿色小恐龙的头像。一闪一闪上下欢快地蹦着。麦医生的心也倏地绷紧,悬在一条橡皮筋中间一样上下弹。他连忙坐下,点开那头像。

    白色的方框,赫赫然一行字――

    我对女人没兴趣。

    有那么一瞬间,麦医生完全进入了真空状态。

    ……对了。他后来又想,他应该再弄第三十一个□□号。专门扮演失落苦闷gay。

    米晖觉得这么写也不是很正确。他对男人也没什么兴趣。他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有兴趣。他还不到三十岁,但似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十岁人的生活。疲乏倦怠,看什么都一样情绪,一样色彩,不动声色,毫无反应。

    宝宝在房间里软软地叫了一声什么。米晖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宝宝半夜难受喊人,刑龙若必定听不见,米晖却一定听得见。笔记本一合上,大厅里最后一点光线也合闭,恢复一派寂静。

    麦医生坐在桌子边上,木木地发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点令人捉摸不透。麦医生突然想起来上次米晖坐在沙发上冲他笑的样子,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森森地列着。米晖的牙极其漂亮,排列整齐,大小均匀,向里收着,是那种戴牙箍都掰不出来的效果。牙齿好的男人,食欲和□□ ,还有控制欲都极其旺盛。狂暴野性的雄性野兽用牙齿来谋取猎物,撕扯,啃噬。这种男人就是一种高级的兽类,他们身上继承了人类远古未开化时期躁动不安,甚至粗横野蛮的基因。

    对着猎物,亮出用于切断生命的武器。

    很久之后,麦医生才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怕看见米晖笑。米晖对着他笑,露出健康整洁的牙齿。不过,那个时候,似乎也晚了。

    麦医生浑浑噩噩去洗漱。明天还要上班。一向都是他刺激别人,今天却受了别人的刺激,略略不习惯。

    仔细想想的话,米晖是同也碍不着他什么事。并非每个同性恋 是个同性都喜欢,就如同并非每个异性恋逮着个异性就要爱一般。麦医生还没矫情到这个份上。只是在今天之前,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同在一个医院里,米晖家的事他隐隐听说了些。米晖也许需要一个能和他一起扛的人,女性明显并不适合。每次见着他,都木着脸,里面却隐隐有一种疲累的颓丧。

    事实上,麦医生很同情他。换别家儿子,未必做到像他这样。也只能同情同情,同情是廉价的,反正他是旁观者,别人的苦他看得到,尝不到,也不必尝。

    想到如此,心里轻松很多。麦医生上床之前关灯。凌晨两点多,整个小区正式进入了一整片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