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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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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今年九月份刚入学,才当了没两个月的小学生,尚不能非常完美地理解小学和幼儿园什么区别。也的确没有区别,幼儿园老师图省事,通常都是让小朋友拿着小本子抄生字,一抄抄一天。这样比较不闹腾,几个中年妇女可以躲在一边闲闲地道道别人家长短。

    米晖作为公司律师,受聘于公司,只能为公司之间的法律事务服务,并不接受其他案件。在不着急拟定合同或者与别的公司打官司时,时间是很有弹性的。偶尔他就特地到小学看看宝宝,悄悄站在教室后门从玻璃往里看,瞧着宝宝端端正正坐在小桌子前听课的小样子。看门大爷收了米晖两条红塔山之后和他关系处得不错,否则按照学校规定不能随便放人进大院。他笑着打趣道:“孩子刚上学?新鲜着?都这样。我在这小学看了这么多年的大门,都是一年级时父母新鲜着,天天接送。等上了四五年级,除了家长会,就见不到个人影儿了。”

    米晖点点头,并没有接话。米晖人脉并不窄,和小学校长相熟的。宝宝小学开学之前米晖便知道了宝宝未来的班主任和主课任课教师,并且都打理了一遍。刑龙若是决计想不到这一层去,米晖却不同。作为律师,见惯了人情世故。宝宝班主任是个中年妇女,教语文,非常拢笸认ジ撬坪跤行┪侍狻=淌y氖歉龈毡弦档哪昵崤裕腥赴撸晖就脸红。英语老师目前由数学老师兼着。小学主课也就三门,宝宝的书包能有八斤重,米晖拎着都嫌沉。

    万里长征才开始。米晖站在后门往里看,轻轻叹了口气。数学老师无意间看见米晖站在门外,一时动作语言矫情了起来,声音愈发甜腻。过了几分钟再看后门,米晖早已离开了。

    下午发现把文件忘在家里。米晖和公司打个招呼回家取文件,在自家门口发现个胡子拉碴的大个子男人,一身稻草沫儿,依着防盗门睡得正香。

    米晖把手揣在大衣兜里,默默地看着那男的。盯到最后对方终于受不了,投降似地睁开眼:“好吧,我是装的。”

    米晖木着脸:“我想也是。”

    男子让了让,米晖把门打开,那男子疲乏道:“我已经一周多没在床上睡觉了!”

    米晖伸手把他拉回门口,随手在鞋架子上抽出一只宝宝还没来得及洗的袜子,把他身上的稻草沫儿抽掉,再让他进屋,指着玄关地面道:“把外衣脱这儿,自己洗。”

    刑龙若哀叹一声,脱了衣服,拿着个塑料盆去卫生间洗澡。米晖低头看地面上一周多没换洗过的的衣服,厌恶地皱了皱眉。

    刑龙若洗完澡,刮了胡子,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之前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套,一下子掀开了。

    他绝对是那种鬼神不近身的男人,戾气非常之盛。警察本来就是个带煞的职业,也有说警徽可以避邪的。但是刑龙若一看就是天生连八字里都是煞的人,盛夏里给他瞧一眼都觉得降了几度。人带的煞气盛了鬼都怕,刑龙若在警局里人送外号“神厌鬼弃”。

    “剿了?”

    “剿了。”

    刑龙若答完,抱着米晖刚做好的一大碗面条喝得不离嘴。那倒真是喝,不嚼。看样子是饿得狠了。

    大概又是去蹲点儿,然后剿了一窝匪徒。刑龙若早年的理想是当武警没当成,退而求其次成了刑警。第一次出任务那会儿,领导没说,队里也都明白怕是有去无回。每个人都写了遗书,刑龙若没敢吓唬父母,写了一封给了米晖。米晖收到那封遗书之后没动声色,在怀里揣了一个月。每天拿出来看看,纸张边磨得发毛。一个月后刑警队大胜归来,米晖自己到阳台上,拿着打火机把遗书点燃。他默默地看着纸张燃烧,翻卷,焦黑,最后化成飞灰。

    刑龙若倒是忘了遗书的事儿,米晖也没有提。刑龙若结婚,然后生子。孙敏早产,生出来的宝宝十分羸弱。旁边人说认个干爸干妈的说不定会好,米晖就当了干爸爸。

    ――当年米晖一出生的时候,差点就活不了,而且之后大病小病不断,好几次收到病危通知书。老刑夫妻是疾病乱投医,找了个当时最有名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问老刑姓什么,老刑说姓刑,先生就在纸上写了个“邢”。老刑说不对,是“刑”。先生愣半天,说真是头一回见有人姓这么煞的字。算了全家人的命盘,得出的结果竟然是刑龙若命太煞,刑晖熬不住他。兄克弟的例子非常罕见,老刑家倒是赶上了。命带煞姓带煞,刑龙若就是个人形凶器。于是算命先生给老刑家出了个主意,让刑晖改姓米,兴许行得通。

    这事儿米晖不是很清楚,也没什么兴趣,但是刑龙若是清楚的。很多次年幼的米晖发病刑龙若就在大人中间跟着看,看着父母哭得死去活来,米晖将近死去。所以刑龙若对米晖有种特别的愧疚感,只能加倍对他好,以便补偿他。米晖倒是认为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也没有询问过。所以老刑家兄弟感情非常好,比一般兄弟亲厚很多。宁宁宝宝出生之后和当年米晖情况一样,羸弱得很。刑龙若决定给孩子改姓,跟米晖姓,为了这件事孙敏一直在跟他吵。她并不喜欢米晖,觉得他没人气儿。刑家兄弟这一点其实都一样。同类之间的感情,或许其他人永远无法理解。

    “我睡一会儿。晚上要突击审讯刚抓住的嫌疑人。”刑龙若用双手的食指在鼻梁两侧附近狠搓了几下,眼睛几乎睁不开:“队上的人都困疯了。”

    米晖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宝宝快放学了,我接回来你见见他再走。”

    刑龙若突然笑:“我儿子估计已经忘了他爹长什么样了。”

    米晖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办案时小心些。毕竟你现在还有个儿子。”

    刑龙若看着米晖,笑意里慢慢泛上一层苦:“要不然,把宝宝过继给你当你儿子吧?”

    米晖皱眉,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刑龙若却看出他正在生气:“我国《收养法》规定收养人起码年满三十。我还差四年。四年一过我就让宝宝叫我爸。你哪边凉快哪里歇着。”

    刑龙若大笑,然后正色道:“我知道,我和你嫂,前嫂子都欠你的。这辈子不好办了,你看我这样子……”

    米晖叹气道:“你好好活着吧。你还活着就成。”

    刑龙若倒是明白米晖是担心自己。他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刑龙若摇摇头,接听。队上来的电话,说是有新的情况。刑龙若挑挑眉毛,平静了一下:“你……带我去看看宝宝的房间。”

    宝宝的房间被米晖布置得很温馨很有童趣。桌面上有宝宝用彩笔画的图,像是三个人,两个大人,中间领着一个小孩。笔法幼稚,是那种用椭圆圈代替人体的头部胳膊或者腿的画法。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叔叔和宁宁。

    刑龙若注视着图,眼神里是难得的温情。米晖站在一边默默地等,客厅里的座钟当当声传过来,非常的闷,铛一声之后还拖着嗡嗡的一片扫过去。刑龙若把纸片折叠,揣进怀里。米晖也没作声,送他出门。刑龙若出门之前拍了拍米晖的肩,下死劲握了握。米晖一直看着刑龙若离开,平静如水。

    麦医生这两天心情欠佳。很郁闷。外面还是一副知名专家的范儿。戴着无框眼镜,白大褂外面别着一支黑色钢笔。医院里小护士都挺喜欢他,觉得他成熟优雅,温柔斯文。换一种态度对于麦医生来说,就像是临出门穿上,而到家就脱去的大衣。他只能扮演一名优秀的医生半天。另外半天,麦医生是麦威。

    可是连着被人扒马甲这种事让麦医生很不爽。这两天也没心情上网忽悠人。这两天他总感觉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事情要来。他说不上是好是坏,但就是那么一个感觉。似乎以后他的生活要改变,很大的改变。麦医生是自由惯了的人,所以三十大几也没有谈婚论嫁。他一向认为谁也俘不了他,骨子里来讲,他是个自恋的人。所以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忽略掉。

    他甩甩头,继续整理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