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然此言一出，赵匡奕猛地一惊。
“荒谬？”叶然转过头，讪讪地看着他。
“有点，”赵匡奕含糊其辞。
“怎么说？”叶然敏锐地观察到了赵匡奕的表情。
“你这么说的话，”赵匡奕很希望自己压根不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杨可的确在医学院，他生前签过捐献协议。”
“我操！捐了遗体？！”叶然忍不住骂了粗话。
“闭嘴，”赵匡奕温文尔雅地说了这两个字。
叶然皱紧了眉头，左右看了看，这宾馆的房间四四方方，角落里吊着影子。
“看什么？”赵匡奕轻拍了他一下胳膊。
“不知道，”叶然一抬下巴，“随便看看，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我们这里，”赵匡奕失笑，“快睡觉，明天去医学院看一趟。”
“啊？”叶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有人帮忙托着他的下巴。
“不去看，怎么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赵匡奕轻描淡写地道，“大胆假设，小心论证，你不懂吗？”
叶然一滞，闷闷地道，“懂！懂他妈的懂！”
“不准说粗话，”赵匡奕三下五除二地把叶然塞进被子。
两人用宾馆的大床被子一裹，总算是安定了不少。
叶然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谁知道，居然一沾枕头就睡昏过去了。
赵匡奕看着那个睡得没心没肺的人，也就陪着睡了。
叶然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赵匡奕，准确的说，是赵匡奕的背影，或者说一个很像是赵匡奕的人的背影。
因为那个人走在前面，而且始终没有回头。
他就跟在那个人的身后，走进了一条很深的走廊，走廊里没有灯，一盏灯也没有，但是奇怪的是，也不是漆黑一片，而是笼罩在有些苍白黯淡的光里。
他想开口叫住赵匡奕，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不能再往前走了。
但是，每每要开口的时候，就发觉自己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而且还不由自主地跟着前面那人走。
走廊两边是光秃秃的墙，什么也没有……突然，右边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黑洞洞的小窗。
叶然脚步猛地一刹，再抬头时，前方那个“赵匡奕”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条走廊空洞洞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叶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看那扇黑洞洞的小窗……
那小窗里密密麻麻一层层无数张脸，那些脸是……
“啊！！！！！！！！！”
“叶然！”
叶然猛地睁开眼，赵匡奕用力地将他压在床上。
“醒！”赵匡奕眼睛里流露出焦虑。
叶然看着赵匡奕，突然间有些迷茫，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赵匡奕压制着他？
对了……他好像做噩梦……
噩梦……叶然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梦境里的事……
我梦见了什么？
为什么会恐惧成这样？
叶然抬头又看赵匡奕，赵匡奕在他上方，背着光线，轮廓清晰，五官模糊。
一时间……叶然突然不敢确定这个赵匡奕是否是真实的那个……
“你醒了，”赵匡奕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疯够了啊？”
“什么疯……”叶然讪笑，抬手给他系领带。
“你说呢，”赵匡奕皱了皱眉。
早上叶然的那种叫法，他也只好压着他了，顺带还想捂了他的嘴。
“我说什么说，”叶然飞快地打好领带结，退后一点看了看，又顺手替赵匡奕拉了拉衣襟。
“好了？”赵匡奕低头看了看领带，这结打得不错。
“嗯，”叶然点头。
他和赵匡奕昨晚说好了，要去医学院的。
“不过，”叶然突然想到，“怎么进实验室？”
医学院那帮人，拿个放遗体的地方，当圣地一样守着，他们不会是就要这么大摇大摆亮出物理系的来头，然后就那么走进去吧？！
“嗯，”赵匡奕就是一点头。
叶然一看，这明显是没有回答他话的意思。
切……
医学系的太平间，叶然看着那一尺多高的门槛，心里没由来地一抖。
“干嘛？”赵匡奕看着他，“没见过？”
“没见过，”叶然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么……他当然没有见过。
“其实，”赵匡奕也注视着门槛，似乎并不急着一脚跨过去，“这种门槛也不是光太平间有，靠东海那边有个大学，电机房也是这种门槛。”
“为什么？！”叶然一抬头。
“这个就很难说了，”赵匡奕想了一想，“可能是为了防止鼠虫之类的东西从门缝进去吧。”
“是吗？”叶然怀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个人，“你确定？”
“我为什么要确定？”赵匡奕不假思索地道，“只是一个猜想。”
“猜想……”
叶然瞪着那道高的有些离谱的门槛，心里打着鼓点。
“进吧，”赵匡奕一抬脚，率先跨了进去。
叶然也抬脚跟了进去。
一进太平间，突然就感觉温度骤降，就像置身一个白茫茫的金属冰箱里。
叶然飞快地用眼神巡视周围，果然在门边的墙壁上看到了控温器的码表，一看液晶数字显示，顿时感觉心安不少，看来这里的确是为了保存某些东西降低了温度，不是“太平间”三个字作祟。
再抬头看，这里陈列着数排立体冰柜，每堵冰柜墙上，貌似都有十几个格子。
这里的……数量还真不少。
“过来，”赵匡奕在一旁的一个立柜边叫他。
“干嘛？”叶然挪了过去。
“看这个，”赵匡奕拉开了立柜的一格抽屉，只见抽屉里整齐竖立着数个厚厚的文件夹……这个不用问也知道……应该就是这里所有实验尸体的资料了。
叶然瞪着那些资料，愣了半天。
“翻吧，”赵匡奕轻声地道。
既然不能把冰柜墙一格格拉出来，看里面是不是杨可……主要是一般正常人的心理无法胜任这么变态的事……也许，赵匡奕可以？
叶然偷偷地抬眼去看赵匡奕，一看对方已经埋头翻起了资料，突然，心里放心了不少。
“我很好看吗？”赵匡奕没有抬头，突然问了一句。
“呃……”
叶然嘴角一抽，一愣，随即恨恨地抽出了一个文件袋。
赵匡奕也不理他，专心地翻着资料。
这个柜子里的资料少说也有几十份，如果幸运，说不定头一两袋就能把杨可翻出来，要是不幸运，说不定就要兜底翻了。
赵匡奕和叶然两人渐渐地陷入了无声奋战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了，”赵匡奕一扬手中的袋子。
“啊？”叶然猛地抬起头。
“杨可，”赵匡奕给他看文件袋一角上粘贴的标签。
标签上赫然标注着：杨可，c35。
叶然再次抬头去看那几排冰柜，这个编号――c应该是第三排，3的话应该是横数，横的也只有三层，那5的话就是竖排。
叶然的目光落定在某一点，隔着第一、二排的冰柜，他看不到那一格。
但是……杨可就在那个格子里。
“过去看看？”赵匡奕出声提醒。
叶然正想回答，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朝这里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