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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暑(上)

    有人说明月是蓝的,就像海一样蓝,一样深,一样忧郁。

    可明月绝不会有如同海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波涛,一样的怒喊。

    月亮是寂静的,安静的让人恍若梦中,正是因为太安静又太寂寞了,那淡淡的月光才会惊到睡熟的山鸟。它大概是不想再一个人寂寞下去了,只好找几只鸟儿聊聊天。

    月色正浓的时候,白愁飞跨出门槛,走上长廊。一支开满了粉色花朵的合欢花枝探进了廊子,调和着月亮,绯红成一片。他走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花枝,透着红晕的花儿便点缀到了他的白衣上。

    真是像含羞的少女那温柔的唇。

    白愁飞同样安静的看了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把它弹了下去。

    花再美,终究也还是要回归泥土的。

    他夜里睡不着,又不愿意继续待在屋子中翻来覆去,便出来晒月亮。

    举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随心所欲的在院子里踱了起来,就好像这里是金风细雨楼一般是他的家一样。

    人在家里总是自然地多的。

    他又垂下头看聚在一起的层层花簇。

    月下花繁。

    月光艳艳。

    他一直向前走着,过了垂花门,又漫步在园子里。

    四周围是一片寂静,除了月亮,什么都被夜披上了层暗色轻纱。

    在往远处看,又好像挂着一颗摇曳的星。

    白愁飞认真的去分辨,那似乎是星的灯火孤独的燃着,在黑暗中显得那么招惹人的视线。

    他根本移不开目光,只能自嘲的想着,这是不是就是为什么飞蛾会扑火的原因?是不是为什么会明知必死还奋不顾身的根源?

    ----那是谁呢?谁会在这个时候还独自点着一盏灯?他又在做着什么?想着什么?

    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喜欢去思考,去想那些平日里根本不屑于去想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大概是寂寞吧。

    白愁飞有种直觉,有种不能决断的判定。

    一步一步地走近,拱门,长廊,再到灯火阑珊处。全然不觉自己的失礼,只是踏着月色乘兴而来。

    没有刻意的隐去自己的脚步声,那屋中的人早已听到了声音,推开了门。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寂寞人。

    西门吹雪面色如常,冷冷道:“楼主有事?”

    白愁飞却是一怔,他也不能不怔住。

    有风乍起,吹动了西门吹雪一如池墨的长发。有几根不大听话的发丝垂到了他的眼前,他微蹙了下眉,并没有动。

    剑客只穿了件单衣,身上还披着兴许是随手拿来的外袍,看起来温柔而柔软。

    让他冷峻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白愁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西门吹雪,他总是一丝不苟的把自己上上下下打理的整整齐齐,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

    映着这月色,衬着他的脸色更加的苍白如雪。

    白愁飞的惊讶写满了内心,终于也写到了脸上去。

    这惊讶自然也还带着惊艳。

    对一个男人用惊艳这个词确实不大好,可是白愁飞这时候却怎么也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字眼去形容自己这种感觉。

    一种寂寞在心中散开,生根发芽,最终又开出了同样寂寞的花。

    花开如剑出,花谢似剑落。最终剩下了满地的落红,落到了白愁飞的心底。

    曾有人说过,一个人和自己最知心的人相处时,往往感到有种凄凉的寂寞。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凄凉,真正的寂寞。那只不过是对人生的一种奇异感觉,一个人只有在已领受到最美的境界时,才会有这种感觉。那种意境也正和”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泪下”相同。

    那不是悲哀,不是寂寞。

    那只是美。

    美得令人魂销,美得令人意淌。

    一个人若从未领略过这种意境,他的人生才真正是寂寞。

    这大抵就是白愁飞这时的心情吧。

    西门吹雪也注意到了他的呆愣,眉头皱的更深,又道了一声:“楼主?”

    白愁飞这才回过神来,方讪讪道:“月明星稀,照的人不想入眠,所幸便出来晒月亮。看见庄主的灯火还在,一时兴起,冒犯而来了。”

    白愁飞又一拱手而道:“望庄主见谅。”他这动作虽说潇洒自然,却不大像是有赔礼道歉的意思。

    西门吹雪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一点,只冷冷道了一句:“我正要睡,楼主也早些歇息。”便打算要关门转身离去。

    白愁飞心中却有些不渝,这感觉控制着他向前一步,径自伸出手,揽住了西门吹雪的一缕发梢。西门吹雪楞在那,眼中有些疑惑。白愁飞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捻着那缕乌发嗅了嗅,鬼使神差的也道了一句:“月华之香。”

    他没喝酒,可是为什么讲起了醉言;他也没有睡着,可是又何故诉起了梦呓?

    骤然一冷,白愁飞被自己这荒唐的举动惊醒,未等西门吹雪发怒,便一振袖,急道一声:“失礼!”

    转身绝尘而去,看不见身后人的脸色几度变换。

    空荡荡的院子里,连月色都冷了三分。

    一夜不眠,白愁飞阴沉着脸坐在静静的淌着月光的荷塘边上想事情。身边上放着一壶梅花酿,喝的只剩下一个底了。

    艳艳的月亮照在他的白衣上,却有一种萧索的感觉。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的坐在在静泊的江边想念雷纯。

    在很久很久以后,他还会不会在一次这样静坐着想一个人呢?

    他不知道未来的事情,但是起码他现在是在一个人呆着,出神的发愣。

    白愁飞从来不缺女人,他也喜欢女人,所以没理由会轻浮一个男人,一个被自己引为知己的男人。

    可是他这么干了,鬼使神差。

    这简直是没天理了。

    这时候他若是醉了,也就不用再想这些个烦心事。

    该醉时偏不醉的,绝对是愁人。

    常理就是大道。无理就是人道。

    白愁飞长长的叹息着,他想这样做了,便做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是白愁飞不敢做的?

    喜欢便是喜欢,哪来的那么多理由?!

    若是明知道自己喜欢了,却还遮着掩着,最后误了悔了,那最寂寞的还是他自己。到那时候,谁还能缓解他的寂寞呢?

    东方才露鱼肚白,白愁飞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环视了这美丽的池子一周,眼中不明之意流转。仰头看了看天,终于叹了一声,又笑了一声,负手离去。

    爱情本就是最奇妙的感觉,既没有人能了解,更没有人能控制,它不像友情,友情由积累而深厚,爱情却是突发的。

    它要么不来,要来,就来的猛烈令人完全无法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