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镇十里外有一座大山,山上满是桃花林,林中有墓地,乃陈家祖坟。
先是给爷爷、奶奶上了香,然后陈耀灵来到姑姑和堂妹的墓前,将买来的水果摆放好。
两座墓碑上都有黑白遗照,左边那女人,长相极具江南风,骨子里透着温婉灵秀,明媚笑着,暖若春风。
女人叫做陈诗,乃陈望舒小妹,也是陈耀灵亲姑姑。wavv
至于右边墓碑遗照,是一个女童半身像,扎着小辫子,粉雕玉琢,犹如瓷娃娃。
女童叫做陈素娥,为陈诗亲生女儿,因为同姓,所以乃陈耀灵堂妹。
“姑姑,小月亮,我来看你们了!”
盘坐在墓碑前,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陈耀灵早已满脸泪水。
陈望舒很苦,但陈诗更苦!
年轻时候,陈诗曾付出一切,去爱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做商金雀。
在陈诗二十岁那年,她怀孕了,她憧憬着能挽着商金雀的胳膊,步入婚姻殿堂。
然而偶然之下,陈诗在逛街时看到商金雀跟着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犹如明珠般耀眼。
后来陈诗请求三哥陈望舒帮他调查,结果不尽人意。
陈诗以为商金雀背叛了她,那个名牌女人乃第三者,但她大错特错,她才是那个第三者。
商金雀跟名牌女人早已结婚,只是没有孩子,他对陈诗,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罢了。
心如死灰的陈诗离开省会金蝉市,回到桃源镇,生下了一个女儿,陈望舒取名陈素娥。
素娥,乃月亮别称,陈家人希望这个女儿那怕没有父亲陪伴,也能快快乐乐长大。
前有陈望舒抱回不知生母的陈耀灵,后有陈诗未婚先孕,兄妹两人的脊梁骨,都快被那些镇民们戳断了。
陈望舒当时威震乌衣市,本身也是大男人,胸怀宽广,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但陈诗不同,她自尊心极强,在镇民们,包括二哥陈德胜一家人,大哥陈启发一家人的冷嘲热讽中,得了心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随着三哥陈望舒的开导,包括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陈诗的心性转变,病情开始缓慢好转。
然而,就在两年前,一起事故,造成陈诗和女儿小月亮的死。
省会武道家族云家大小姐的丈夫商金雀,突然得了白血病,危在旦夕,急需骨髓移植。
在找遍夏国,整个世界,都得不到配型骨髓后,丧心病狂的商金雀,派人来到桃源镇,当着陈诗的面,掳走了小月亮。
心急如焚的陈诗给陈望舒打了电话,两人飞速赶往省会云家。
在云家小苑,陈诗哭的肝肠寸断,给云家大小姐,也就是商金雀的老婆跪下,把头都磕头,想要讨回小月亮。
云家大小姐,使了一个阴谋诡计,她让陈诗当着云家众人面,承认之前是她水性杨花,勾引了商金雀,才有了小月亮。
陈诗照做了,但她得到的不是小月亮,而是云家众人的鞭打。
那天,如果不是陈望舒将陈诗护在身下,她铁定会被云家人鞭挞至死。
两天后,在省会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陈诗和陈望舒看到了尸体早已僵硬的小月亮。
她孤零零躺在那里,小手紧紧攥着,肌肤惨白如纸,肉嘟嘟的小脸蛋上,还有明显的泪痕。
因为被医生抽取了太多骨髓血,小月亮在极度煎熬的痛苦中死去。
那一天,陈诗哭到几次昏死过去。
哀大莫过于心死,把小月亮的尸体运回桃源镇以后,陈诗抱着女儿尸体,三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在那个夜里,她割断手腕,去了天堂,陪着小月亮继续长大。
母女二人死后,陈德胜和陈启发坚决反对她们葬入陈家祖坟,认为有辱先祖。
陈望舒力排众议,不惜跟大哥、二哥闹翻脸,强行将陈诗和小月亮葬入祖坟。
由于从未见过生母,陈诗对陈耀灵来说,就是母亲般的存在。
小时候,陈望舒在乌衣市拼搏之时,陈耀灵就跟着姑姑陈诗在桃源镇生活。
少年的衣食住行,都是陈诗一手操办。
陈耀灵还记得,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姑姑抱着年幼的他,轻声细语讲着有趣的故事。
每次到下雨天,或是下雪天,姑姑都会背着陈耀灵上下学。
能躺在姑姑怀里睡觉,是陈耀灵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还有小月亮,陈耀灵拿命来疼这个妹妹。
小月亮第一次开口说话,叫的是哥哥,她第一次走路,是被陈耀灵牵着,她第一次学习写字,也是陈耀灵教的。
那个时候的陈耀灵,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小月亮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大街小巷的乱跑。
每个夜里,陈耀灵都会抱着小月亮,在姑姑温柔的注视下,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又一颗。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这么离开了,已经两年了!
但陈耀灵觉得,姑姑和小月亮的笑声,好像就回荡在耳边。
泪水,犹如决堤的洪水般落下,摔碎在泥土里,陈耀灵双手捂着脸,哭的像个娘们。
距离陈氏祖坟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严琳看着少年剧烈抖动的肩膀,听着他压抑的哭声,心里不知怎的,竟也微微酸涩。
……
等回到陈家小院,已经傍晚时分了。
陈耀灵做了一点小菜,买了两瓶上好白酒,耐心等待父亲回来。
晚七点,一身疲惫的陈望舒走在街头,抬首看着自家小院明亮的灯光,心里趟过一股暖流。
站在家门口,仔仔细细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揉搓了两下满是倦容的脸,陈望舒一边笑着一边推门而入,“耀灵,做了什么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爸,今天也没什么事,咱们俩好好喝一杯。”陈耀灵端着两个菜从厨房走出。
“你也成年了,到了喝酒的年龄,也到了犯罪的年龄。”
“但酒,可以喝,罪,不能犯!”陈望舒语重心长道。
陈耀灵点头:“爹,你放心,你交给我的道理,儿子从来都不敢忘。”
盛夏的夜晚,群星璀璨,吹着清凉舒爽的风,陈家两父子推杯换盏,喝的好不尽兴。
晚上九点多,陈耀灵扶着喝醉的陈望舒回屋休息。
给老爹盖好被子以后,陈耀灵点燃一根烟,坐在小院中看着星星。
“明天就是老爹四十岁生日了,我好像忘记买礼物了!”陈耀灵苦笑,他太急着回来了,想见到父亲,却忘了最重要的事。
陈望舒这人,平日里除却抽烟喝酒,没什么太大爱好。
送什么东西老爹会喜欢呢?陈耀灵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