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风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他和徐心芮。
他的总裁办公室四周都是冷灰色调的，在此刻，更是让人深深感到毫无感情的清冷。
徐心芮的表情却比刚进门的时候更舒展了，皱着的眉心渐渐松开。
她从家里跑出来，她说什么都想再见慕凌风一面。不是在慕公馆，他身边也没有其他人，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慕凌风端坐在写字台后面，徐心芮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因为毕竟他认识她有几年了。陌生，他以前没有多想，现在才看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慕凌风的嗓音微冷。
徐心芮嘴角勾起一个苍白的冷笑，她的眼睛空洞地看着房间墙上的一点。“不说什么，我就是想最后见一见你。”xdw8
事已至此，她说什么也没用了吧。
“如果我说你被程优优利用了，你也不会信。”徐心芮看向慕凌风：“你凭什么这么相信她？她从我家走了之后，很少回家，也不知道都混迹在什么地方，认识些什么人……凌风哥哥，你凭什么这么相信她？”
母亲连美云从小就教育她，一个十几岁就不着家的女孩子，多半不会是什么正经女孩。
一个小女孩没有了家里的经济支持，她能靠什么维持生活？连美云坚信，这种女孩子，一般不会有太干净的下场。
慕凌风的眼睛微微下垂，浓密的睫毛扫出一个沉思的弧度。
他是在夜场把程优优“捡回来”的。在认识他之前，她过着怎样的生活，这丫头从没说过。
“我凭什么不相信她？”慕凌风抬起双眸，目光直视着徐心芮。
一想起优优在被他找到之前，没有了家人，无依无靠，慕凌风就好像是心里最软的地方被人掐了一下。
“你们就算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她也是你的姐妹，你的亲人吧？”慕凌风的目光凌厉。“我也有兄弟，他们也不都是和我同父同母，可是他们的身上都流着和我最相近的血！”
这是慕凌风对亲人的理解。就算他们生在如此复杂的慕家，就算他也不喜欢自己的继母文千夏，但无论是慕凌川还是巍巍，都是他的兄弟，他的手足！
“你看着你的姐妹无家可归，为了生计挣扎，你觉得幸福？”
慕凌风的话语像利剑一样刺向徐心芮。她抬起那双染了泪的大眼睛，看着慕凌风说：“她是她，我是我。我从没觉得我们是什么姐妹！我小的时候，没有爸爸的时候，被同学嘲笑，排挤……而她呢？她就该还这些！”
此刻的徐心芮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没爸爸怎么了？我照样事事比人强！我从没输过，无论是读书还是外貌，待人接物都是最棒的！程优优呢？她有什么！她凭什么？！……”
慕凌风看着她，这个女孩可恨，也可怜。曾经私生女的生活，似乎在她的心里盖上了永远的烙印。即使她早已出落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姐，上流社会的名媛，一样逃不过烙在她心里的，畸形极端的东西……
这样的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转变心魔。慕凌风对她说：“你早就知道我当年去找你的理由吧？你根本不是救过我的女孩。刚开始我的记忆没那么清晰，还曾经相信过你。可是随着我能回忆起来的细节越来越多，你根本不是那个人。”
“没错！我不是救过你的女孩！”徐心芮还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地肯定了这一点。可是紧接着，她看着慕凌风的眼睛说：“程优优也不是！哈哈哈哈……”
她就像神志不那么清晰了似的，发出一阵笑声。让慕凌风难以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你知道有人救了我，就说明你是知情人！”慕凌风说道。
“你不是相信程优优吗？为什么还要问我？”徐心芮的笑容介于疯狂与正常之间，而她问出的这个问题，也让慕凌风无法回答。
“你继续相信她吧……”徐心芮从沙发里站起来，她看着慕凌风：“即使什么都是假的，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你爱程优优，她也像我一样爱你吗？”
“再见，凌风哥哥……”
徐心芮走了，这个女孩戳中了慕凌风心底最不愿直视的东西。
为什么优优从始至终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在她的心里，又有几分爱他……
慕凌风从来只把慕家的大事装在心里，自认为没有什么难事能难倒他。
然而，这两个问题，却几乎让他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程优优，你究竟是不是那个我寻找已久的女孩？慕凌风在心里问了一遍又一遍，这个答案神神秘秘，似乎呼之欲出，又蒙着层层迷雾……
慕氏的执行力永远是迅速而又有效的。
在对徐家的这件事上，更是如此。
徐昌华多年经营，甚至机关算尽建立起来的家业，全盘崩塌竟然只用了几天的时间。
这几天里，徐昌华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个很长很长，看似好梦最终却变成噩梦的可怕梦魇……
写字楼、厂房、多处房产都在这短短的几天内被变卖。他成为一个富翁用了20多年，但重新变成穷光蛋却只用了几天。
可被变卖的房产，只有那座老别墅了。那座曾经属于优优外祖父的，坐落在郊外的老别墅。
“不能卖了！”连美云实在忍无可忍，要知道，她从年轻时起，就没有真正过过落魄的生活。“都卖出去我们住哪儿？！以后还要不要生活？……”
连美云自认聪明，自认为她看男人的眼光很好。可是就在这短短几天之内，人到中年的她却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对自己的怀疑。
“不卖怎么办？你告诉我！”徐昌华喝着烈酒，脚步踉跄地走在这座已经卖出去的家里。明天，就会有人来接收房子，卖掉这座城内豪宅的钱，将被用来偿还上游供应商的债务。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徐昌华醉了，他带着醉意扭曲地笑着，说着。
“怎么办？去求你的好女儿啊！”连美云夺过他手里的酒瓶，大声道：“去求你的闺女程优优！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