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翩翩呆呆望着那枚戒指,第一感觉竟是……惶恐。
“你……”她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格外艰涩,“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戒指捡回来,为什么……又要把戒指拿出来。
“叶翩翩,不如我们重新来过吧。”容岂望着她,眉目之间,看得见的紧绷。
第一次,叶翩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xdw8
好久,她缓缓上前,伸手,将鸽子蛋从容岂的手心拿了起来,拿在手中,静静望着。
容岂勾唇,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那一抹笑未曾完全盛放,便已然僵住。
“为什么?容岂?”叶翩翩抬眼问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没有喜悦,没有质疑,黑漆漆的一片深邃。
“……”可这一次,容岂沉默了,薄唇紧抿,一言未发。
她就知道……叶翩翩自嘲一笑,转身便要朝着门口走去。
“我和曲烟……在国外相识。”身后,男人的声音艰涩却清晰。
叶翩翩的脚步,怎么也走不下去了,她从不知道他和曲烟的曾经,以前,他从不屑和她说这些的。
“我们曾是校友,只是,她主修艺术,我是金融。”
“与她相识,是在一场大提琴课程上,一首曲子,谱子上不过标注一个表情记号dolce,可在演奏中,我们出现了分歧,那是我第一次,棋逢对手……”
尽管,只是在他选修的一个小小课程上。
“后来,与她见面的机会逐渐多了起来,有时在金融课上,也会遇见,她不懂的,会问我,会邀我当她的模特,可那时……也不过只是好友罢了。”
“两年后,我回国,接手容氏,那些过往,想来也只是唏嘘几声罢了,可是,我后来才知,我回国第二日,她便办理了休学,随我一同回来了。”
“她有能力,有前程,我本不愿耽误,可是她却说是她心甘情愿,并要我负责她今后的前程,我答应了……”
没有叶翩翩想象中的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以往的虐恋情深,有的,似乎只是一场青葱岁月里,最美好的动人篇章而已。
叶翩翩静静望着容岂,他在望着她,目光笔直。
“看来,曲小姐真的对你用情颇深啊,容岂……”她轻轻道着,“所以,以后,不要辜负人家……”
“叶翩翩!”容岂陡然出声打断了她,神色间罕有的轻恼。
叶翩翩顿住了话头,依旧站在原地,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好久,终究是容岂轻声长叹一声:“抱歉。”他说。
叶翩翩睫毛微颤,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般郑重道歉。
“我知道,也许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他垂眸,声音比起方才,轻多了,“对曲烟,最初的确只是想要负责而已,我对感情从来不热烈,另一半是谁,我并不太过在乎。更何况,曲烟是个优秀的女人。”
“后来,动心了,是因为发现了,原来一个人的怀抱可以那么温暖,原来……我一直按照既有的生命轨迹生活,也会需要有人罩着,原来……一个人哭着一遍遍说“我爱你”,可以让人心酸到即便忘了说那句话的人,也忘不了那种感觉。”
“我曾以为我对曲烟的负责任终于变成了动心,可那一晚,现在才知道,是因为换了一个人。”
是因为……换了一个人……
叶翩翩的眸,突然便震动了一下。
动心了。
他说得。
在那一晚。
可是为什么……却恍恍惚惚的,如在梦中?
“容岂……”好久,她低低唤着他的名字。
“……”容岂没有应声,只是望着她,目不转睛。
“你……”声音,突然艰涩下来,叶翩翩几乎用尽了全数勇气,深吸了无数口气,方才问了出来,“你爱我吗?”
问完这句话,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凝滞下来。
她几乎惶恐的望着容岂,而容岂……目光却茫然了。
“爱?”他轻声呢喃着,似乎……对“爱”这个字,根本毫无概念一样,茫然的像个孩子。
那一瞬,叶翩翩似乎有些明了了,不知是该伤心,亦或是喜悦?
容岂,根本不懂爱。
他从没接触过爱,他的人生,从出生起,便早已被人规划好,爱,是他轨道之外多余的情感。
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她曾听叶长青说起过,容岂的父母,在他刚出生三个月,便已出意外双双身亡。
他身边,只有一个固执的要发扬容氏的容老头而已,一个人,二十多年,未曾松懈过半分,十岁出国打拼,回国直接接手容氏。
偌大的沉重责任压在肩头,感情一事,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了。
“容岂……”叶翩翩低低唤着他的名字。
容岂眼底的茫然没有散尽,就这样直直望进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以往的清冽矜贵,没有华丽凉薄,只是……如同一个孩提一样。
叶翩翩咽下喉咙中的苦涩,缓缓端过一旁茶几上的餐盘,放在他旁边的床头上:“你用餐吧。”她轻声道着。
容岂抬头望着她:“这是你想的?”
“是。”
“好。”
他将餐盘端了过去,一口一口静静吃着,整个过程分外安静。
直到清粥见底,叶翩翩方才缓缓起身上前,伸手,将手中的戒指缓缓递了上去。
容岂表情一滞。
“戒指,我不能收。”叶翩翩这样说着。
“……”容岂似静默了,没有伸手接,也没有悲伤,没有难过,只有面无表情,好久,方才轻声呢喃一声,“是吗?”
“是。”叶翩翩笑了出来,“容岂,有了第一次,我怕了。不爱我的人,送的婚戒,我再也不敢要了。”
话落,她轻轻上前,将戒指放在他的餐盘旁,熠熠生辉的鸽子蛋,莫名有些孤零零的。
忍下心底的酸涩,叶翩翩猛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之际,终究回眸,朝着身后望了一眼。
容岂依旧望着那枚孤零零的鸽子蛋,眼神,莫名的空洞黑漆,黯淡无光。
“容岂!”她猛地启唇,唤了他的名字。
容岂定定朝她望来。
“等你爱我的时候,再把戒指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