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叶翩翩扣着墙角,站了三个小时。
“咚——”的一声,手术室大门沉沉一声响,医护人员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
叶翩翩猛地抬头,肢体像是脱力一样,用不上劲,只能呆呆望着。
“医生,容先生怎么样了?”最终,特护搀扶着容老爷子上前问着。
“容先生已经没事了,”医生摘下口罩,“左臂和左腿骨折,中度脑震荡,所幸没有生命危险,转到重症病房观察十二个小时,没事的话静养便好。”
“就知道,那小子命硬着呢!”一旁,明明担心极了的容老爷子冷哼着。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上的容岂走了出来,匆匆忙忙朝着重症病房奔走着。
叶翩翩只堪堪望见,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罩着呼吸机,神色十分的苍白。
已经没事了……
脑海中一遍遍回荡着医生的这句话。
幸好没事,幸好……
扣着墙角的手,突然便松了下来,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的朝地面倒下。
“叶小姐……”一旁,有特护惊呼着她的名字。
叶翩翩顿了顿,勉强回神,而后挤出一抹笑,她自己都未曾想到,自己竟还能笑出来,摇摇头:“我没事。”
而后,想要扶着一旁的墙壁起身。
可,用尽了力气,手臂都像是海绵一般,软绵绵的。
撑起,而后重重跌倒。
一旁的特护似乎轻叹一声,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谢谢你啊……”叶翩翩轻声低喃着,“真的,谢谢你……”
借着特护的力量,终于能好好的站了起来。
静静跟在容老爷子后面,朝着重症病房走着,可走着走着,眼眶突然便湿了。
不一样,和上一次,父亲那一次,不一样。
最起码,他是活着出来的。
“咳咳——”重症病房门口,几声咳嗽声传来。
“容老先生。”叶翩翩身边的特护唤了一声容老爷子,便要松手上前。
“干嘛干嘛?”容老爷子却只横着眉,“这个死丫头一副快死的样子,搀着她吧,我好得很。”
叶翩翩睫毛微颤,缓缓抬头朝着他望了一眼。
好得很的容老爷子,分明脸色也是惊魂未定。
没有再争辩那句“快死的样子”,只是抿紧了唇,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淋过雨的衣服,在医院温暖的室内,已经快要干了,只是骨子里还是忍不住透出层层寒气。
她拢了拢衣服,抱着手臂,坐在了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容老先生情绪波动不宜太大……”一旁,容老爷子的私人医生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对着特护轻声嘱咐着。
“容老先生,您先回病房休息吧?”特护望着一旁脸色难看的容老爷子,轻声说着,“容先生若是醒了,我通知您。”
“怎么?”容老爷子双眼圆睁,“瞧不起我这把老骨头?难不成我能输给那死丫头不成……咳咳……”
说道后来,终究没忍住掩唇咳嗽几声。
叶翩翩手指一僵,抬头朝着容老爷子望去,声音轻描淡写:“知道您不输我,表面上叫容岂不孝子,实际可爱他了……”
“咳咳咳,你这个死丫头,满嘴胡言乱语,谁爱那个不孝子……”容老爷子颤颤巍巍的指着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最终扭头,赌气般望着特护,“走,我们回病房。”
特护匆匆忙忙的搀着他走了。
一旁的私人医生见状同样转身。
“张医生。”叶翩翩却唤住了他。
张医生回首,满眼茫然。
“给老头打一针安定吧,不然他回去也安心不了,再闹出点毛病来。”她瘪瘪嘴,轻声道着,老头……可刀子嘴豆腐心了。
担心的要命,却从来都什么也不说。
“好。”张医生应了下来,声音微有迟疑,“叶小姐,您脸色不好看,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在这里等着。”叶翩翩勉强笑了笑。
“先去换一身衣服也好……”
“我在这里等着。”xdw8
“等容先生醒来……”
“我在这里等着。”
叶翩翩只安静的重复着这句话。
张医生最终摇了摇头,无奈的走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叶翩翩一个人。她静静坐在长椅上,抬头,透过玻璃,便能望见躺在里面的容岂。
即便昏迷着,他的侧颜依旧几近完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双眸紧闭,美好的如同一场梦一样。
“为什么?”
好久,她轻声低喃着。
明知他听不见,却还是问了出来。
明明讨厌她,不喜欢她,为什么,在那种时刻,还要将她一把推开?
车驶来的那么突然,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冲了上来,将自己送到了车前。
好像……他对她,也有在乎一样。
只是……可能吗?
一个人,在长椅上,不知究竟坐了多长时间,特护送来了白粥,叶翩翩吃了几口便放在了一旁,有人劝着她去休息,可她根本没有睡意。
有人说,叶小姐真的情深义重,为了容先生茶不思饭不想。
叶翩翩听见了,也只是在心中怔忡一下。
其实不是情深义重,只是,一离开走廊,她就害怕。
就好像父亲曾经一样,他要她回家,把老别墅收拾好了接他回去。
于是她离开了,回到了老别墅,听话的将一切都收拾的利落,可就在她准备迎接父亲的时候,等到的,却是“叶先生去世了”的消息。
她这一生,在乎的东西不多,人更少,可似乎……总是在失去。
失去到最后,本以为麻木的,却原来,还是不行的。
她可以接受容岂不是她的,却不能接受他出事。
“嗒——”前方,突然一声细微的响声。
叶翩翩茫然抬头,原本塞到口袋里团成一团的“离婚协议书”,不知怎么挣脱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离婚协议已经湿透了,粘连在一起,皱皱巴巴的,叶翩翩弯腰,想要捡起。
可下瞬,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看见,重症病房内,带着呼吸机的男子,原本紧闭的双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微微侧首,朝着她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