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听到这一连串笑声的,还有柯裕,他心中一抖,心中原本就有的不安被瞬间放大,他应该早一点想到的,在这个时间点,又是在这样的地方,天和除了因为恶魔,还会因为其他什么事情呢?
早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应该拒绝他,现在就算这样想,也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能跟天和说到:“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开走吗?”
说下他在慌乱中,准备启动发动机,可这个时候他原本打开的车灯时暗时明,引擎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甚至还发出了野兽般哀嚎的声音。
周围的环境在柯裕的眼中没有任何的变化,他们依旧处于一片寂静中,可是天和所看见的完全不同,地面不断的皲裂,然后从中探出手掌来,那些腐朽的手掌似乎想要抓住他,天和只能挥刀斩断,而一团莹莹绿光飘荡在远处,从中还能分辨出一个孩童的轮廓。
见汽车怎么样也无法再发动,柯裕也着急起来,只能不断尝试又不断重复嘴里的话语:“怎么办,怎么办,没有办法发动了!”
天和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按住了车内的柯裕,然后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你先镇定下来,有我在这里,暂时不会事情的。”
话音刚落,天和又补充道:“你越是像这样,恶魔对你的影响也越严重,你先深呼吸。”
柯裕按照他的话,吸入一口空气之后才发现,刚刚自己完全处于窒息的状态,在听到恶魔声音之后,他甚至顾不得去呼吸空气。
随后心脏因为骤然抽动,还带来了一阵疼痛。
天和暂时不知道,这一只恶魔为什么会刻意让柯裕留下来,难道是两只恶魔产生了共鸣?
柯裕到现在已经接触了不少恶魔,除了自己身体里的这一只以外,他每一次都感觉事不关己,可现在他几乎本能的从周围的气息中分辨出来,恶魔有意针对他。xdw8
这让他如坐针毡,既然汽车没有办法发动,那么他只好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站在天和的身边,看着他手中的武器感觉有些熟悉,这和觅丞他们的武器有一些共同点,都散发着光芒,以及看上去并不锋利。
从柯裕下车之后,在他眼里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一股阴森森,无法回避的寒意让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还没有看到这一只恶魔的真面目,他就已经非常的害怕。
显然,这一次恶魔目的不仅仅是如此,在接下来的数分钟之内,那一团绿色的光芒,不断发生着变化,那个孩童身影也变得愈发清晰。
像这样的状况天和并不是没有面对过,只是现在情况更复杂一些,他叮嘱身后的柯裕,紧紧跟着自己,不要被甩开。
柯裕连忙点头,又慌忙的应答。
在那个孩童有了实质之后,天和自己的能力瞬间开始发挥作用,起先他听到的是一张孩子们的呼唤声,而他此时早已经置身于恶魔的记忆片段中。
“选择一个,选择一个答案,然后告诉我。”他的耳边还响起了一阵阴暗的男人说话声。
“谁会杀了她?”
“谁记得你?会是她吗?”
恶魔蛊惑的声音不断,这个小男孩正陷入一种两难的困境中。
天和这个时候必须要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能就这样沉沦在这些残缺的片段中,因为他现在的身后还有柯裕在,要是让他自己独自一人面对恶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勉强集中自己的精力,天和看着面前的这一只恶魔,通常来说,恶魔会选择在他熟悉的地方与驱魔人战斗,特别是在它与宿主融合的地方,恶魔能够发挥出更强悍的实力。
但是他面前的这只却有不同,它主动的走到了室外,更主动的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而且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是两方静静的矗立在原地。
天和当然没有主动去打破现在的沉默,因为他现在不断想着,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办?究竟要怎样才能够保证柯裕的安全。
结果他也非常显而易见,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柯裕现在,将自己的目光也落在了面前这个小孩身上,奇怪的是从刚刚就笼罩着他的恶意虽然并没有消失,但是在这个小孩出现的同时,也有了些许的改变,他竟然能够察觉到一丝丝亲切?
柯裕摇了摇头,这样的感觉,相比他能够感觉到恶意,可能要更加的糟糕。
现在气氛确实有些怪异,一时让天和都摸不着头脑。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小孩宿主,在真正成为恶魔之后,往往拥有着比成人更加偏执的特点,并且他们的手段也会更加的残忍。
之前刚刚调查它的时候,所发现了那一对姐妹,互相残杀,就是因为这一只恶魔的教唆,像这样的事情,更符合天和原本对恶魔们的认识,而现在就是开始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这样的状态中,天和越来越难以集中自己的精力,一些纷乱的画面不断闪现在她的脑海中,将他拖入各种各样的片段。
他原本所拥有的能力,是感受这些恶魔偏执的想法,是能够察觉到它们残留在体内的记忆,从而理解到从人类变成恶魔的过程,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彻底成为了他的一种负担,需要耗费他大量的精神,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原因。
柯裕甚至能够察觉到自己原本的恐惧逐渐干瘪,继而变成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哀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一个恶魔突然开始说话,它的声音平淡,缓和,虽然明显不是小孩的声音,但也完全与穷凶极恶毫不相干。
“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我就在等着这一刻。”
天和一直注视着恶魔的双眼,那里的情绪翻涌的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却绝对不是对人类,对驱魔人怨毒的憎恶。
现在他也不清楚是怎样的状况,只能凭借早已练习过上千次的动作,抽出自己的刀刃,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朝着恶魔靠近,另外一边,示意柯裕不要轻举妄动。
原本打算跟上去的柯裕只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恶魔又突然开始说话:“你身体里面的恶魔已经沉睡了过去,希望你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安静的度过,不被它所影响。”
一直到恶魔的话音落地,柯裕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和他在说话,可是他应该怎样面对一只恶魔说出的,看起来像是祝福的话语?
恐怕这世界上也鲜少有人和柯裕现在有同样的经历,柯裕甚至没有点头,没有反应,呆呆的愣住。
看着天和已经到了恶魔的身边,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害怕这是恶魔刻意为止,但另外一方面,天和又能够理解恶魔此刻的心境。
——那是,终于迎来了结束的解脱。
这是天和第一次从恶魔身上察觉到这样的情绪,像是圣人一般,心境平和,毫无波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这样去形容自己所察觉到的。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太过奇怪,让人无所适从,这与先前的忌惮、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刀最后划过了恶魔的身体,就像是切开水果那样容易,恶魔没有任何反抗。
眼前的这一幕,让柯裕也非常的吃惊,恶魔像是人类一般,从嘴角溢出鲜血,露出痛苦的神情。
天和的脑子里不断又是各种各样的问号,夸张的说,现在发生的事情甚至能够颠覆他以前建立起来的认知。
难道对于恶魔看法,他一直都显得太过偏执?
在这一只恶魔残留之际,它又接着开口:“怎么样?这是你们喜欢的戏码吗?”
随着这一句话开始,原本萦绕在他们身边,那种祥和的气息忽然消失不见!
天和虽然也不免在短暂的错愣中,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但他还是在情况有变是第一时间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眼神重新凝聚起来,看着面前的恶魔,完好无损的恶魔。
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中的一颗种子,虽然感觉异常真实,但是和现实却截然相反,恶魔讪笑着,说到:“人类总是会被外表所欺骗,连我都能伪装成你们所期望的那样,那么,这世界上有真正的善良可言吗?”
天和被它这一句话激怒,手中的武器直直的朝着对方挥去,恶魔却不躲不闪,只是武器虽然划开了他的皮肤,赫然能够看见里面的白骨,甚至能够听见它痛苦的哀嚎,但恶魔下一个瞬间又有一次出现在原地,嘴角带着笑容,出声嘲弄:“你期望的结果,究竟是哪一个呢?是能够手刃我,还是能看见我超脱的模样?”
“你希望我从苦海中脱离吗?希望我避开永恒的沉沦?有太多人,我见过有太多的人,他们表面上和蔼,善良,但其实,他们内心藏着肮脏的血肉和白骨,他们的精神诞生其中,又怎么会真正的得到超脱?抛开血肉和森森白骨,人类又剩下什么呢?”
“扪心自问,你呢,会剩下什么呢?”
“你们以为我们从人类这里得到的会是什么东西?我们抛开他们的**,进入他们的精神世界,然后折断它,你觉得,能得到什么?”
恶魔并不需要这两人的回答,它接着说道:“是恶意,是无端中伤他人的恶意,我们从中获得力量,不断强大,不断生长,最后变成恶意的怪物,沉沦在地狱永恒的苦海下,我们又该去憎恨谁?”
天和现在早已经被对方这样的戏弄激怒,他恶狠狠的说:“你应该憎恨自己,是你自己选择这样的道路,这世界上没有人亏欠你,就算知道你们的结局,我也不会对你们有任何的怜悯。”
“怜悯?”恶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放声大笑,怜悯大概是他所听到的,最可笑的词语,从来都是强大者,用怜悯心态对待弱者:“你自大到人类有这样的高度吗?”
天和说话的时候退后了几步,重新回到了柯裕的身边,他预感到,这一场战都不会很快结束,但是很快就会开始,他说到:“是的,怜悯,我就是这样看待你们的,我不妨猜测一下,你在成为恶魔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因为自己的精神脆弱,无端被恶魔侵扰,又或者是主动去接触恶魔,与恶魔沟通一次又一次,来换取强大但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其一,为什么会精神脆弱?因为其他人的迫害,还是自己只会感叹命运的不公,其二,为什么如此渴求力量?难道是因为自己原本不具备它们,而是手无缚鸡之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恶魔,就算在地狱和现实辗转了数次的恶魔,身上也依然存在着作为人类的记忆,当然,可能在我没有接触到的,关于地狱苦海的怪物,它们可能才正真做到的抛弃自身,成为恶意,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你,并不值得我感叹自身的弱小,反而是没有没有你的几句话改变自己的想法,而自喜。”
听完了天和的话,恶魔才开口说道:“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你觉得这两句话就能够激怒我?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愤怒来自自身,而不是你,我之所以要将愤怒发泄在你身上,是因为我有那样的能力,之后,你还会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而后悔。”
说着恶魔的身影闪动,朝着天和追去,天和迅速到后撤,与柯裕拉开距离,他早已经意识到,如果想要保全柯裕的安全,那么只能让恶魔的怒火完全发泄在自己的身上,吸引它所有的注意力。
这一只恶魔的力量委实可怕,一双手竟然直接握住了天和的刀刃,并且看样子是想要将刀刃折断,虽然这是一把从远古传承下来的驱魔器具,但似乎面前的恶魔丝毫不畏惧,甚至它确实拥有折断刀刃的力量,对此天和一点都不怀疑。
他没想到,这是今天将要面对的这一只恶魔可怕到了如此的地步,急急的后退了几步,勉强与恶魔拉开距离,身上已经被对方划开几道血口,看的旁边的柯裕心惊。
不知道这样的状态都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和对方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差距,逃跑又不可能全身而退,再加上,旁边还有就柯裕,情况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但是天和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就停下自己的脚步,被一只恶魔击败,然后丧生,是他之前远不敢想象的命运。
在面对恶魔的时候,天和往往能够占据极为有利的条件,因此说他是现在世界上最杰出的驱魔人也不为过,只是他的这一份力量没有机会被驱魔人组织认可,他从小就在师傅的庇护下成长起来,也从来没有主动接触过其他驱魔人。
天和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直接让有关于恶魔的记忆片段进入自己的脑海中,如果能够从中更加了解这一只恶魔,说不定将会有对付它的办法。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就没有办法再去顾及柯裕,甚至不能出声提醒他,让他趁机快跑,因为这样会遭致恶魔的注意,只希望他,在意识到自己战斗艰苦之后,能够先行逃跑。
只是到现在为止,天和还是低估了面前这一只恶魔的力量,在看到对方的记忆片段之后,天和仿佛别人迎头痛击,那是接连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份,这一只恶魔竟然已经在人类世界经历过两次融合,除了他原本的身份以外还有一个小孩以及一个女人的片段,这些记忆交织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从零碎的片段中糅合成有用的信息。
难怪这一只恶魔会有这样可怕的实力!
现在天和自己的力量暂时也没有办法发挥作用,一咬牙,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刀口,原本因为恶魔受的伤,流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同时还带了火燎的痛苦,而他自己划开的伤口里面的鲜血是夺目的红色!
这些鲜血慢慢的汇聚到了他的掌心,一时间在他身边所聚集起来的一种恶魔无法抵抗的力量将恶魔周身笼罩。
恶魔站在其中,挑了挑眉,勾起嘴角,它知道一旦使用这样的力量,是因为面前的驱魔人已经穷途末路,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法,不过这个方法究竟能不能起到作用?恶魔表示要拭目以待。
鲜血不断的汇聚,天和的脸色愈发难堪,此时更加糟糕的是,可能因为天和这样的动作,刺激到了在柯裕体内的恶魔,它竟然发出声音:“王啊,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你,我太虚弱了,甚至没有办法控制宿主,来帮助你对付那个驱魔人。”
被称之为王的恶魔,正在被天和控制,原本在天和的努力下,它应该有难以忍受的痛苦,但现在它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对着柯裕体内的恶魔说到:“只是这样的程度还不足以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你现在这样的虚弱是因为他吗?”
“是的,他用鲜血将我封印起来,如果不是感受到了,您的存在,我可能还会继续沉睡下去。”
柯裕这个时候意识清醒,听到两只恶魔对话之后有些奇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听起来像是天和对自己做了什么,可是自己一点都不知情。
“王啊,由你承认吧,承认我对你的衷心,由我为你献上意志,堕入苦海中。”
柯裕不知道自己身体里的恶魔将要做出什么事情,但已经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想要逃走,自己非但不能帮助到天和,更不能给他造成麻烦,可是此时一股恶寒却让他动弹不得。
此时的天和陷入了某种意境中,意识被抽离,完全不知道现在外面所发生的事情,各种各样的记忆交替出现在他脑海中,甚至这些记忆,渐渐和他自己的记忆交融,一种无法忍受的哀默不断的出现,然后是某种**,这种感觉就好想是,某种完全有意识所组成的炸弹,此刻在他脑海里轰然炸裂,甚至像是要摧毁他原本的记忆。
他手中的武器不断的发出哀鸣,似乎是要阻止它的主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无法抑制的闷哼声,从天和的嘴角溢出来,此时的他,正经历着从未有过的痛楚。
大脑被完整的分成几份,各种不同的情绪彼此碰撞,碰撞,然后被碾碎,变成粉末!
他自己的记忆也在不断的消失!手臂中的鲜血近乎要干涸。
这时候,恶魔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同样的痛苦,但是两人的精神差距太大,导致天和将要被单方面的撕碎。
“我不能眼睁睁看到,您有这样的屈辱,请不要再拒绝我。“柯裕身体里面的恶魔,仍然在坚持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我倒是无所谓,但如果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没有理由约束你。”
这句话之后,柯裕先感觉到里面的恶魔变的躁动不安,似乎陷入了一种兴奋的状态,然后这只恶魔试图从柯裕的身体里剥离出来,那种原本有着融合的意识部分此时有了让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连恶魔都因为这样的疼痛而发出了尖锐的哀嚎声,柯裕的面容扭曲,直接跪倒在地,如果以天和现在所受的疼痛作比较,那么柯裕是他的十倍之上!
柯裕甚至在这种痛苦中看见了自己的所有记忆,无数的回忆在他脑海里像是跑马灯一样经过,他预感到,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死亡,他还能够意识到,现在这样的疼痛,是因为恶魔从他的精神中剥离出去,可是他现在能做什么呢,但凡他有一丁点想要反抗的想法,疼痛就会再剧烈十倍!
胀疼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整整过去了一天,也有可能只是短短的一分钟,在这样的疼痛下,时间根本没有意义,哪怕只是一秒钟也足以完整的刻印在他的记忆中,成为他不可提起的记忆!
起先,在一片混沌中,柯裕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柯裕不知道那是他几岁时的记忆,他只是知道,好像从自己七岁之后,身边就只有自己的哥哥了,所以父母对他来说一直都没有太多的印象,可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正温柔的,用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这样温和,这样亲切的感觉,分明她就是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