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如果知道妖兵主动攻击给魔兵带来威胁,那么他势必会派遣魔王镇守,镇守的人选必须是能冷静思考的,律华肯定在其列,相华对人界熟悉应该也在其列,朽华和虺华都有能进行大规模伤害的腐蚀能力和虫噬能力,赤华也在意料之中,只有朗华在意料之外。
本以为毒王怠华会来……没来的原因,难道魔神也考虑到了她计划中其中一步?就算没想到是她,至少也猜到会妖族会直接进入魔界攻击的可能,所以才把怠华留在魔界?
不管怎样,她都必须去找怠华一趟,要是他和凝天联系时发现他目前的状态,也就是还未化成人形的低等妖,怠华就能猜到在人界的妖王不是凝天。
夭华回了趟公寓,对雪天道:“我要去魔界一趟找怠华,这里就先交给你。”
“我……”雪天迟疑道,“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行动。”
“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指望你给你的妖兵鼓舞士气或者下达什么有用的指令,你只要告诉他们,你期待他们凯旋归来就行。如果魔族那边发来战斗请求,地点一定要选择空旷无人的平原或山地,知道吗?”
“这种小事我也能想到,但你走了没关系?魔王他们不就是想找你?”
“如果错过了,我会亲自去找他们。我差点忘了怠华和凝天还有联系,必须解决这个后患,应该很快,解决后我马上就回来。”
雪天知道她是必定要走的,叹息道:“虽然我没什么自信,也不想看到妖兵和魔兵相杀相残的场面,但我会尽力,你也要尽快回来,我怕我会提前结束。”
“好。”
这个玻璃心妖神挺麻烦。
怠华自从妖魔之战正式开始后,就和凝天断绝了联系。说是要断绝,但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怕被父亲发现,他和敌方的头领关系密切,会被惩罚,他一直小心翼翼。
自从上次玄光女神回归,他告诉凝天要小心后不久,魔界就只剩四个王镇守,他更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联系凝天了。即使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父亲是怕的。
怠华靠在自家内殿的窗户旁看着外面发呆,因为要留守,所以除了警戒魔界四周之外,他就无事可做。脸侧一道风刮过,有点痛,怠华摸上自己的脸颊,流血了,什么风能伤了他?
“看起来好悠闲啊,怠华。”一道清凌凌的女音在内殿响起,怠华不可置信地准头看去,她……怎么会在这里?
夭华朝他慢慢走近,笑容温和:“我记得,你和凝天关系还不错,对吧?”
怠华猛地朝她胸口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时,被她牢牢握住:“还想像第一次那样挖出我的心脏吗?不是你通知凝天,告诉他我已经恢复了神身,可能会来找他的事?对了,你为什么没想到自己?挖出我心脏的时候,你还很不屑的把我扔掉了对吧?”
“你……”怠华一出声便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不就是个女神,怕什么,“你也想挖出我的心脏?”
“我不会做那么血腥的事,但吓唬你们我喜欢,”夭华放开他的手,即使放开了,怠华也动弹不得,“上次,律华和朗华都帮我出气了,所以我不打算跟你计较挖出心脏的事。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凝天在哪?”夭华当然知道凝天在哪,故意这么问,是为了诱导怠华往她期望的想法去思考。
“我不知道。”怠华也没骗她。
“我去妖界找他,但是没找到,”夭华在他身前一步一步地转着圈,“问妖神,可他疼爱凝天已久,就是不肯告诉我。听说妖神和妖王去了人界,我去找也没找到,你知道吗?妖族现任的妖王不是凝天。”
“我也不知道,律华和父亲都没告诉我。”怠华心想她真没找到凝天?难道是妖神王把凝天藏起来了,暂时让其他妖族顶替妖王之位?
“但我现在告诉你了,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联系到凝天的?他算计了我三次,如果只有前两次,我还不至于这么找他,但第三次却是彻底毁了我,作为夭华的人生。你要不要告诉我?”
“我……”怠华咬紧牙关,他不说她在魔界又敢对他怎样?“我不知道,自从上次联系后,我就再也没联系他,肯定是被妖神王藏在哪个谁也找不到地方,你应该去找妖神王。”
“但是妖神王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他太心软,凝天犯了错还要包庇他。不过……如果我和妖神王发生争执,对你们魔族就是好事,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吧?”还有诱导,这样就能让怠华确信她找不到凝天,凝天一定在妖神王手中。
“我没有。”怠华嘴上否认,心里却想她和妖神王打起来才好。
“不过我不会如你所愿,凝天我会找到,更不会和妖神王战斗。等我找到凝天,问清楚他是不是联系不到你,再来处置你。在那之前,可不要把我来这的事说出去,说出去了,没面子的是你吧?”
怠华脸上露出屈辱之色,撇开脸,暗恼又无可奈何地咬牙。
差不多成功了吧,夭华退后几步,抬手,手指轻点虚空。怠华那脸颊上的伤口自动愈合,仿佛从没受过伤一般完美。
“再见。”
解决的过程意外的很顺利,夭华回到公寓时,雪天还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闭目养神,那神态安详的,如同人类中,白发苍苍看透沧桑的老头子一般。
夭华也不打扰他,转身打算离开,雪天却在这时喊住她:“又要去哪?为什么你总是忙忙碌碌,停下来一会吧。”
她笑道:“停下来,和你像个老头子一样思考人生吗?不对,你思考的妖界众生。”
雪天摇摇头:“不,我什么都没想。”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一直独自待在妖殿,我并非不希望身旁有谁陪。”wavv
“哦?”夭华笑着坐在他身旁,“原来你是寂寞的,在妖界找个女孩陪你不就好了。不过这次就要认清些了,凝天那样的妖怪不是那么好教导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么,但我也不能误解为其他意思。雪天,这次人界的事一完,我将会去西方。”
“佛界?”
“是。”
“去那里做什么?”
“不是去玩的,为了躲开一些事。”
“我就不问你,躲什么了。”
赤华找几个人类虐一虐,玄光说不定就会出现。”相华一本正经的出馊主意。
“他已经吃了一次亏,怎么可能再上当?”
想找的人不在,战场也没有可插手的必要,他们三个便打道回府,开始认真考虑找到玄光的办法。
夭华对千篇一律的妖魔低等兵战斗没兴趣,说到底只是双方都不肯出真正的实力,才那样互相拖延,等着对方兵力耗损之际,再主动出击罢了。
所以她主动来到了相华的别墅,本来在客厅,因缠着相华买了游戏机的赤华玩得正嗨时,一抬眼,却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正上方。即使对方是个难得的美人,还是个巧笑嫣然的女神,经过上次的完败,赤华依旧很悚她。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夭华伸手点点他额头,笑道,“你们不也有事找我,所以我主动送上门了。”
赤华捂着额头猛地退后,忘了自己还坐在凳子上,一倒,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这个女人果然厉害,居然猜到了他们……不对,律华他们在找她。
“你不应该来这里!”
夭华笑着绕过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我应该去哪?”
“当然是战场,律华他们……”赤华说到一半突然停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在躲律华,你喜欢他又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躲着他。活该!”
夭华好整以暇的看他,听他说完,也不尴尬,只道:“对,我是躲着他,把其他王也叫过来吧,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目的么?”
他自满的戳穿她心思的话,好像被她轻描淡写又坦诚的略过去了。话说,为什么她能摆出一脸自然的模样?和以前那个夭华内在虽然相像,但表现出来的方式完全不同了。果然十几岁和千万岁的差距是很大的。
“在这里的,除了律华相华朗华,就是我、朽华和虺华了,我去叫他们。”
夭华瞟了他一眼:“别故意拖延时间,我说完就离开。”
“我巴不得你早点走,喂!”赤华也不上楼了,直接朝楼上喊,“朽华虺华,玄光来了。”
上面朽华的声音传来:“早就听到了,马上下来。”虺华则从庭院回他:“等一下,我帮他们洗完澡再来。”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夭华扶额,对赤华道:“让虺华别给他们洗什么澡,快点过来。”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应付不来他的虫子。”
夭华便自己走向庭院,魔神的儿子性格兴趣思考方式不甚相通,如果没有足够的包容力,哪里也无法容纳他们。因此,唯有可将不合乎情理之事的魔界,才能与他们相融。
夭华站在走廊上对外边庭院内的虺华道:“虺华,如果你先等一会再给他们洗澡,我能告诉你,天界哪个地方有非常适合虫族栖息的神木哦。”
“真的?可是神木和虫族相冲吧?”
“不相冲,那个神木是适合各界生物栖息的万能木,能延长生物寿命。”
“原来是这样。”
这样,三个王都聚在她面前了,夭华道:“我喜欢律华的原因可能是,他总是能凭借我的举动,猜到我的心思。所以,这次他也猜到了吧。”
赤华懒洋洋的靠在椅背,漫不经心道:“他猜测,你加入妖族是为了提早结束妖魔之战。这样就让人界早日恢复以往的平静生活,而神族会趁我们两败俱伤时出手,审判的结果必定对我们不利,而你……可以利用天帝曾对你做出的不善之举,帮我们说情,对吧?”
“嗯,”夭华眉毛一扬,“差不多对了,不过,还有些需要补充的地方。”
“我还以为,”朽华道,“律华已经猜到全部。”
“对啊,律华可是很厉害的。”虺华也赞同道。
“我没说他不厉害,”夭华笑了笑,“只是就算律华也有不知道的事罢了。”
“到底是什么?快说快说,”赤华感兴趣了,“等律华回来我可要好好自满一下。”
虺华鄙视他:“你有什么好自满的?”
“当然是自满我比他知道的更多啊。”
夭华无视他道:“首先,我想提早结束妖魔之战真的。如果延长,你们的战斗必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极大的损伤,但之后的修复要靠世界本身。这会大大耗损世界的寿命。而提前结束,世界所产生损害,可以由天界代为修复,这样世界就不需要损失大量的生命力。”
“第一次听说世界是有寿命的。”赤华惊讶道。
“世界本身就是天道制造的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如果它不是生命体又怎么能容纳千千万万的生命?当然,你们的世界也一样。再来,只有人界恢复平静,界门的修复工作才能继续展开,天道原来是不允许多个世界联系太深,但千年来我们违背太多规则,不尽早修复,后果不堪设想。”
“能有什么后果?”
“违背天道的世界会被抛弃,人界会淹没,仙界会陨落,魔界会破碎,妖界会撕裂。这是神明的记忆,你们恶魔自是不知道,只有不会消失、能够经历换代的神明,才能知晓的情况。换代的神明即使会失去其他记忆,唯独这个决不能忘。”
这一番话让三王都有些回不过神,从未听过的现实展露在耳边,让他们几乎无法相信。
“我知道你们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不过没关系。神明之所以是各界最强,就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如果……不拼尽全力好好维护秩序,所有种族都能在顷刻间消失。这也是神族对其他种族严苛的真相,可新晋的天帝是新生的神明,他尚且不知这个事实,谁也没告诉他,而我也是因为想告诉他,才被太极大帝一直针对。不止是我帮了魔神和律华这一件事。”
朽华道:“所以,你才一直尽力的平复世界的灾难。”
“对,太多太多年没发生大灾害,神明安逸了太久。现在他们都似乎沉浸在争权夺位上,因为神明不死,他们便不怕。多么可悲的事实,他们不怕,但其他种族会不怕消失么?”
“我们会怕,”朽华看向她,“玄光,既然知道事实没那么简单,我们会配合你,尽快解决妖魔之战。父亲那边,即使用以上原因也必定说服不了他,我们六个王都愿意助你。”
“我也是,”赤华道,“你说得这些让我感觉很不现实,但我本来就不赞同父亲的决定,他自从在天神手下战败后,就变得很奇怪了。”
虺华抱胸道:“我觉得父亲是不是活太久,纠结太多,疯掉了?”
“喂,虺华,话不能这么说吧。”
夭华严肃的表情松懈下来,她欣慰的看着他们道:“总之,你们能明白就好,就当是保护你们自己和魔族。我的另一个打算,不仅是用天帝推我下轮回台的事威胁他,为你们魔族的罪孽缓刑,还有一点,我希望让他知道世界的真实,既然他要做天帝,那就应该做个为所有种族奉献的天帝。另外,为了不让回归的太极大帝找你们麻烦,天帝也必须成为束缚他的对枷锁。”
“听说太极大帝的转世非常喜欢你,”赤华疑惑的看她,“你来成为束缚太极大帝的枷锁不是更好?”
夭华一怔,属于半魔时的她的种种回忆涌上脑海,她微微垂眸,叹息:“我不行,当一切结束,妖魔恢复平和,人界获得安稳,所有都尘埃落定之后,我要去西方世界。”
“西方世界……为了躲避律华吗?这样,律华不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虺华为难的看她,他好歹是律华的兄弟,当然不希望律华难过。
“这是我已经决定的事情,任何谁都不能改变。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本来就只是为了说服你们,才把神明知道的真实说出来,既然你们认同我的理想,那么以后就不要再随便杀人,或者玩弄人类了。不然,审判的结果会很严重,尤其是你,赤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