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华？为什么你在这里？”临夭猛然惊醒，难以置信的悲伤涌上来，“你还……这么年轻，是魅华不放过你，还是联盟？”
律华挥退了拖着临夭的鬼族，他本就和冥王谈好了，鬼族自是知道他和冥王的关系，这会就自己退下了。
“爸，我没死，我很好……”在冥界的鬼魂能实体化，夭华摸着他的手，“我还有温度，我只是想来见你，所以拜托了律王。”
临夭看向她身后的律王，满脸诧异。
“爸，我一直想见你。”
临夭低头看向她，惊喜刚刚浮现，但很快就被无奈和叹息代替，他推开她：“离开这里，冥界不是生人能来的地方。现在见到了，就走吧。”
夭华举起的双手僵在空中，她咬咬唇，握紧手指，“爸，其实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如果我们这次分开，你就去转世好不好？”
临夭垂眸：“好。”
“不要留在这个地方，看到死者不是我而轻松好不好？”
临夭露出愧疚的表情：“好。”
“我永远是你最爱的人，一定要比魅王还要爱我好不好。”
临夭露出悲伤的表情：“好。”
“我按照爸你对我说的话，努力的活着，不给别人添麻烦，看到有需要帮助的人挺身而出，维持善良的本色，即使别人欺负我，我也不会用武力报复……这样的我，你会开心吗？”
“我会，但我对不起你，我应该告诉你，无论谁都不能欺负你，无论谁都没资格欺负你。别人欺负的时候你应该双倍奉还，而不是默默忍受，我后悔了。”
“但我不后悔，爸的善良温柔，是我最喜欢的。爸……听说我的前世是女神，但我身份在联盟暴露了，大家都因为杀我、把我做成人体武器或者监视我让我作为一个人活着，而争吵不休。我想，我没办法作为一个人类继续在人界生存，因为我不想躲躲藏藏。但去魔界成为恶魔的一员，我也不愿意。所以……”
临夭缓缓抬头看向她，点头道：“那就按你的选择做吧，只要你开心，结果是好的，即使将来你忘了我……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出生让我的生命更完整，看着你就好像自己得到了全世界，夭华，别再顾虑其他人了。”
“如果，女神也不是我希望的选择呢？”wavv
“那就选择让自己活着更轻松的方法，”临夭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怜惜道，“如果说女神能让你脱离现在的困境，那么选择她又何妨？不管怎样，你都是你啊。”
“……原来如此，”夭华抹了抹眼角的泪，努力扬起笑脸，“是我对自己太不自信了，我只要把女神也当成是我就好，只是换个身体而已，只是身份发生变化而已，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那，你明白了，”临夭放开手，道，“我也按照你期望的，离开了，能见到长大的你，我很满足。”
临夭的身体逐渐在她眼前淡化。
夭华诧异地抓向他，却抓到一场空，律华从她身后抓住她手臂，对她道：“如果消去了执念，他会自动进入轮回，不需要特地经过冥王的同意。”
“父亲这次是真的去转世了？”
“嗯，他对你放下了担忧，知道你做出了不会让自己难过的选择，包袱一丢，他自然就轻松了。”
“原来我一直是他的包袱。”
“虽然这么说会让你开心，但你的确是，如果不是惦记你，他不会一直留在这里。这样……”律华感慨般轻声道，“魅华也能放下了吧……”
夭华一怔，魅王？说起来，她从来都看不懂魅王的心思，魅王到底对父亲是什么感情？喜欢、爱、恨、讨厌？魅王要是在意父亲，随时都能来冥界找他，为什么没有？
还是来了没见面？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太奇怪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生她？既然喜欢为什么对彼此视而不见？
“我们离开这里吧，”律华牵着她的手，朝彼世之隔走，“之前你好像也来过这里，真王大人告诉我的。记得他说那时就警告你不要靠近彼世之隔，但你还是来了。如果你那时再往里面走近几步，可能就能看到你父亲了……”
“现在明白奉怀的意思了，如果是那时的我从彼世之隔看到父亲。我一定不会离开父亲，说什么都不会离开。而父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那么放心吧？三年前的我还很幼稚，三年后的我，稍微成长了一些，所以父亲才放心的离开。”
“你能明白就是最好不过的，人有生死轮回，恶魔、妖怪和神明都不例外。执着太多，会看不到未来的东西。”
“嗯，对了，我还想见见白言希他们。”
律华表情一滞，有些不情愿。
夭华看了他一眼，道：“要是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会让他们很介怀吧。至少要道个别，将所有事情说清楚，和他们做个了断。”
“我知道了。”
“对了，你们能不能查到，是谁向联盟暴露了我是恶魔的身份？”
“这个相华正在调查，联盟在全世界也有那么大，要查到消息泄露的源头还需要一段时间。更何况相华用的是人力，不是恶魔之力。”
“好，我不急，那个破坏我平静生活的家伙，等我成为女神，回归之后再找他算账吧。”
“有道理。”
与白言希和墨染见面的地点，夭华选择那个她住了十年以上的公寓。回忆开始的地方，和回忆终止的地方。在见他们之前，夭华去找了向南，来到他家，所幸向南和白倾在一起，这样就能和两个人一起道别了。
在客厅看到夭华进来的白倾惊喜又惊讶，她扑过来抱住她：“你去哪了？堂哥他们找了你一天了！不过你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身后的向南松了口气，她们没事了，比什么都好，白倾从联盟回来后，就直接来找他，一直闷闷不乐，他很担心她和夭华。
夭华拍拍她的背，笑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虽然这么说很突然，但我要告诉你，我是来跟你们道别的，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你说什么？难道你要去魔界？不想在人界生活了？”
“不，也不是去魔界，也不是去地狱，而是去更远的地方。白倾，能帮我联系墨染他们吗？去我以前住的公寓，我也要和他们道别。”
白倾握着她的手，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流：“为什么非要这样不可，我们都可以保护你啊，就算一直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又怎样？我们都会在你身边啊！作为你的朋友，我一直没能为你做什么，我得到了我的幸福，可是你呢？”
夭华笑着抹掉她的眼泪：“有你们在，我就很幸福了。以前你们资助我的钱大概是还不了了，就欠着吧，让我一直记着你们。而且我不是去死，你干嘛要这么伤心，想着我在世界的某一处光明正大的活着，不就好了？”
“可是……”
“能帮我联系白言希他们，让他们来找我吗？”
白倾抬眼看她，夭华的目光十分坚定，她改变不了，也不忍心改变，放手对夭华而言才是轻松吧，毕竟她的确在人界待不下去了……她点点头。
“谢谢你。”
夭华最好抱抱她，转身走了。白倾站在原地，低着头，不发一言，也不看她。
向南离开客厅，去送她。
到了门口，夭华回头对他笑道：“再见了，向南。”
向南忍不住道：“我知道你决定了，并且这个决定是为了大家好。但能不能，听我说最好几句话？”
“你说。”
“我喜欢你，”向南直视她的眼睛，“但知道不可能，也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喜欢。所以埋藏在心里，你可能早就察觉到了，谢谢你尊重我，依旧把我当好朋友。到了现在，我喜欢上白倾了，对你的心意也从没消失过，我不会背叛白倾，希望能亲口听你拒绝我。”
“嗯，对不起向南，我不喜欢你，所以好好对待白倾吧。”
“好。”
“再见了，我会去公寓那边等墨染他们，无论多久都会等。”
“我会转告给白倾。”
“谢谢你。”
转过身，夭华叹息了一声，她分明不是去死，为什么现在却有种生离死别的错觉？她明明不想让他们伤心，但他们的表情可不像开心。玄光，她到底是为什么而转世，体验人生还是任务所在？她越来越好奇了。
她没让律王陪着她，并且告诉他作为她本身正式拒绝影王的事。那一刻，律王露出有喜有忧的表情。也许他们恶魔的感情没有人类那么热烈，但也是有的。
公寓里什么都没有，夭华靠在墙壁上发呆，大概一个小时，门被敲响。她还愣了好一会，毕竟，律王他们都是直接从窗户进来，反而最正常的敲门却让她觉得意外了。
夭华朝外面喊道：“门没锁，还有，我是非法入侵的，别用敲门这么正经的手段。”
外面顿了顿，才小心地打开门进来，开门的是白言希，后面进来关门的是墨染。看着他们，夭华不禁回忆起最初看到他们的场景，和墨染是小学，和白言希是高中啊……
这样一对比，大家变化好大。他们越来越好看了，各自都有高挑修长的身材，棱角分明的五官，和越显成熟的气质。
看他们的表情，显然白倾和他们说了她道别的事。
“夭华……”白言希出奇的平静，声音平稳，“你要去哪？”
“这个不能告诉你们，我只是来跟你们道别。尽管抛下和你们的缘分离开很难受，但我必须离开，有我在，联盟一直都不会平静。人类不信任我，惧怕我。我希望和他们和解，但这一定需要漫长的时间。”
“你并不愿意为我们花这些时间，对吗？”
“不是愿不愿意，你觉得，我应该花费这漫长的时间，去完成一件不知道可不可能的事，还是花最短的时间，消除这些不安定因素，让自己也解脱？”
“我不懂你的意思，你要道别却不告诉我们去哪，白倾说你不是去魔界冥界，难道是妖界？”
“不是。”
“灵界？”
“也不对。”
“难道是天界？”
夭华一怔，白言希居然知道这个。
看到她露出这么明显的表情，白言希却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尽快死掉，和你一起走怎样？”
“不，”夭华无奈道，“你不会这么做的，白言希你比任何人都担忧人界的安危，所以，你不会为我离开。”
白言希拧眉低下头：“……你总是看的那么清楚。”
夭华将目光移向墨染：“至于你，就更不要这么做了，你走了，灵族怎么办？”
“但我也不会一直守着他们。”
“但你现在应该守着他们。既然你们知道道别的事，我也不多做赘述，请你们忘了我，开始你们自己的生活。”
“如果我们希望你留下来，”白言希道，“联盟的事我和我爸会想办法解决，这样也不信？”
“白言希，你难道忘了当时出现在联盟的律王、影王和木王吗？我当着他们的面和魔王一起离开，你们打算怎么解释这件事？如果让和魔王们关系密切的我留在人界，他们怎么可能放心？联盟不杀我的人是多，可谁敢正式说出来？那些恨着恶魔的驱魔师们，有多期盼我死，或者作为他们的盾牌出现，当时你不是听到了吗？在妖魔之战中，恐慌的人心有多脆弱，信任有多难建立，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
白言希无法反驳她话里任何一句：“总之，你就是要离开，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我们都那么喜欢你，最需要你为我们着想时，你却只顾着自己轻松吗？”
墨染皱眉道：“白言希，夭华如果是不是为了自己轻松，你应该最清楚。她要是留下来，最头疼的是你和你父亲。”
“所以你也希望她离开？”
墨染垂眸：“我不会否定她的选择。”
白言希冷笑：“这时候装出一副为她好的样子，你之前呢？”
夭华扶额：“我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给我闭嘴！决定好的事不能再变，你们……未来再见吧，说不定到见面时候，我们的感情都会发生基本的变化。所以，我们好聚好散，毕竟这不是永别，只是暂别。”
白言希脸上的嘲讽渐渐收起，和墨染一样露出失落的表情。
“以后再见，白言希、墨染，我是真的喜欢你们，虽然感情无法用量衡量，但你们无疑是除了父亲之外，对我最重要的两个人。再见……再说一遍，我是非法入侵，所以不要搞出太大动静。”
说完，夭华朝窗户走去，看也不看他们，因为怕他们的表情会让她难受。跳上窗框，朝空中飞去，这样就和她联系最深的人们结束了。
回到木王家中，室内漆黑一片，看来他们还没回来。夭华也没开灯，说起来她连开关都不知道在哪。直接在沙发上倒头就睡，一觉醒来，他们回来了，就跟律王一起去魔界吧。
要见魔神啊，不知道他看到她时，会是什么反应。慢着，魔神好像讨厌神明，不会暗中做手脚弄死她吧？夭华翻了个身，多想无益，杀了她，玄光也不会消失。神族的神位是固定的，她死了，另一个神女会自动出现，继承玄光的位置。
在夭华安睡期间，联盟也发生了大动乱。白期因夭华和魔王的逃脱，被追责，剥夺了圣骑士长的身份，另外临家也因此遭到压制，无法再对联盟的内务插手，自此，正式掌握联盟的是伊凡家族和法乐家族。
白言希和白倾赶到联盟时，四处都在讨论圣骑士长被罢免，这下白家和临家都无法在联盟立足的事情。
“太过分了，魔王来了，哪个人类能抵挡的住？要不是夭华带他们离开，这个联盟早就不存在了！”白倾气急败坏道。
“小声点，”白言希瞥了眼周围，“现在是白家落寞之时，更要谨言慎行。审判堂里，伊凡家族和法乐家族都没出现，他们就是利用这点对付我们，你不能再被他们找到把柄。”
“对不起，我知道了。”
“不过，他们那两家也被我们压制了很久，算是风水轮流转。将来有扳回的机会，我也不会手软。”
白倾抬头看向他，堂哥的表情越发冷漠了……
他们找到白期时，他正坐在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内，周围空无一人。这里原本是白家专门的办事区，现在……
白期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影响，见他们来了，脸色如常：“以后，我终于有时间陪陪你和你妈了。”
“爸没有不甘心吗？”白言希对他道。
“有，”白期叹息了一声，又笑，“但是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权势地位都得到了，遗憾是有。但回过神来，发现还是不想失去的最多。如果，失去了这些，能那些更宝贵的东西回来，那我失去再多都无所谓。”
“爸是说夭华和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