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事与愿违。人群中,一个清灵剔透的美少女拉着身旁沉默无表情的美少年,神色自然,步履轻松地走进他的区域。
正道抬头怔怔的看了他们一会,连凶都忘了装,因为他想起了这个少女是谁。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不问了,”夭华和墨染毫不生疏的在他旁边坐下,边说,“你气色好了不少,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恶魔,为什么会被驱魔师追捕吗?”
正道皱着眉,不安地挪挪位置,他身上不干净,怕脏了这个美少女衣服。另一方面,他对她的问题很惊讶,这少女难道不怕得罪驱魔师联盟?
“我……发生了点事,因为被发现是恶魔,才被驱魔师追捕。”
夭华点点头,问题是回答了,可太敷衍。看得出大叔因为他们靠近而不安,夭华干脆身体一歪,倒在墨染身上,露出更多空间,让大叔有更多喘息的空间。
墨染微愣,又惊又喜,尽力的放松身体,让她靠的舒服一些,她身上的清香飘入鼻尖,说不出的舒服。
“大叔,介不介意我们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聊一聊?上次见到之后,我就一直很在意,你好像能血液战斗,挺稀奇的,能不能多告诉我一些?”
正道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个少女的不简单,上次,他被她救了的时候,他体力透支,没剩余的力气多想。等魔力恢复,他这才惊觉那带他飞上天空逃走的女孩有多厉害。
如果她要害他,何必救他?如果她要害他,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就是驱魔师,和他的仇人。
“可以,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他答应了,夭华和墨染就带着他一起去了游乐场的咖啡屋,为了绝对安静不让人打扰,还包了厢。
正道囊中羞涩,游乐场的设施和提供的服务本来就贵,这包厢还喝点东西,他兜里的钱都不够用,皱着脸皮,站在收银台前,为难了半天又不好意思说。
夭华瞥见他脸色,又看他摸着口袋,一脸尴尬……这表情和感觉好熟悉,不就是没钱又不好意思说,她也差不多是这样。
夭华看了眼正在付钱的墨染,笑了笑,略得意地说:“你放心,我男朋友有钱,这顿他出。”
正道既觉得解决了他的困顿,又感觉让一个高中生出钱有些丢脸,可谁让,他真没钱呢?只能按捺住那点羞耻心了。
墨染听到男朋友心里有些激动,回头看她,她得意的模样倒是新鲜,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夭华挽着他的手臂,在去包厢的走廊上,趁旁边没人看,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看对方略红了脸,双眼亮晶晶的,衬得他俊美的脸庞更加好看了。
原来她还有调戏人的潜质,或者,她也只能调戏墨染了。
坐进包厢,等服务员送上菜单,点好想要的东西,一切完毕之后,夭华看着对面的大叔说:“好了,现在足够安静,也不怕被可能在附近巡逻的驱魔师发现,告诉我吧。”
正道放下手中的瓷杯,清了清嗓子,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
“我……我是在家里出事后,才遇到这个恶魔,他教了我战斗方式,还帮我变成恶魔。”
“为什么你要变成恶魔?”夭华又问。
正道迟疑了,小心的看了她一眼:“不是说,你想知道血剑的用法吗?”
“嗯,我想知道,但我知道,血剑是近乎自残的自保手段,对吗?”夭华坦然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夭华耸耸肩:“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如果是被人伤到,衣服的破洞不可能这么整齐,只有可能是你有意的让自己流血。”
“……原来是这样看出的。”正道恍惚的看着她,喃喃自语。
墨染颇为诧异的看她,当一个伤者、还是恶魔突然出现,她还有心思去观察对方身上的破洞?他的女朋友真不简单……实际,墨染只是想找机会说出女朋友这三个字。
夭华想把双手放在桌上,刚想动,发现另一只手在墨染手里,想了想,一边侧头扬脸亲了他一口,一边把手抽出来。
她怕墨染以为她不想和他牵手。
对面的正道看着她大胆又毫不忌讳的举动怔楞了好半天,他自觉不该盯着看,又忙转了头,非礼勿视。
墨染摸了摸脸颊,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仿佛充满了什么,欢喜雀跃的就快要溢出来。他想,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
夭华的手得以解放,就直接放在桌上,对正道说:“大叔,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说服力,可我想帮你,如果你是罪人,希望你自首,如果你……有委屈,我想尽力帮你,我有朋友在驱魔师联盟,说不定,可以给你网开一面,放你自由。”
只是这个自由,是去魔界的自由,不是留在人界的自由。
“你……你没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正道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尽管这个少女救过他,给过他面包充饥,目光真诚,但他已经吃了很多亏,不能再随便相信人。
“对,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本来也不应该跟你说话,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就不能放过我?”
正道说到这时近乎崩溃。
又被拒绝了,夭华遗憾的收回手,低头靠在椅子上。她早有预感的,像她这样突然说‘我要帮你’,谁都不会轻易相信的。
墨染目光移向她,看出她的失落,又看向对面的正道,他沉静的语调在狭窄的包厢响起:“一个少女能做到的事情有限,但夭华不是普通的女孩。”
夭华抬眼看他,墨染想说什么?一般这种时候,他一向是最沉默的。wavv
正道疑惑的看他,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
墨染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不明白,我说得更清楚一些,我们是正规学校的高中生,你能看出我们是人,并非恶魔,为什么你要怕一个学生对你不利?你不是恶魔吗?”
“可……这事情说不定啊!”
“是说不定,”墨染镇定地回答他,“就好像夭华能救你,为什么她就不能帮你?你会跟着我们过来,不正是因为,你相信夭华,如果夭华真是怪人,你不可能在这里悠闲的跟我们聊天,而是进了驱魔师联盟的地下牢狱受刑,不是吗?”
正道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想不到理由反驳,脸色讪讪道。
“……是,你说得对。”
“夭华想帮助你,如果你觉得你的计划一个……你一个恶魔就足够了,那就算了,当我没说。”墨染说完,拿起瓷杯喝了一口咖啡,一次性说太多话,渴了。
夭华笑呵呵的看他,依在他身上,用手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她越发觉得选择墨染是对的。
“大叔,为了以防我自以为是,我补充一下,请问,你杀过人,或伤过人吗?”
正道猛地摇头:“没有,我没杀过人,伤过驱魔师,但只在他们手臂划过一刀,伤口不深。因为我的仇人只有一个,所以我只顾着逃,找我的仇人。”
“好,请问你犯过其他罪行吗?除了杀人伤人之外,以间接手段害人的罪行,比方说贩毒、偷窃、诱拐等等。”
“没有!在变成恶魔之前,我只是个普通人,有工作,有一个好妻子和儿子,每天生活平淡,但我们很幸福!除了,除了……”
大叔说着说着,忽然满脸涨红,怒目圆睁怒发冲冠,他攥紧拳头,可怕狰狞的脸上暴起了青筋。
“除了那个毁掉我所有人生的人渣出现后,我的生活全都变了!”
夭华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眨眨眼,定了定神,才问:“我愿意听,你愿意说吗?”
正道的情绪已经涌上喉咙,再不发泄,他就憋死了,有人愿意听他说,那真是再感谢不过的事。他沧桑的脸上布满岁月的伤痕,颓废的声音显示他的无助。
“……我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妻子很贤惠,儿子很听话。我觉得这辈子只要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就很满足了。但是有一天厄运就开始了,我突然被公司辞退,妻子失踪,儿子被拐要求我付大量的赎金,远在外地养老的父母不明不白被杀害。事情一瞬间涌上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难道这些都是人有意为之?”
“对……好可怕,那个人拥有很可怕的势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你知道吗?”
正道抹了一把脸,脸上似哭非笑,看着悲凉的很。
“当我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人拿着我根本就不知道的欠条过来,说我欠了他们的钱!那是一笔巨额,我根本还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揭你伤疤,让你回忆这些。”
“没关系,压抑了太久,我自己也想说出来。在那之后,反抗不了的我被赶出我家的房子,现在儿子被诱拐犯倒卖,警察还没查出什么,妻子被奸杀的尸体某天被送到我眼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