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敖政那充满了鄙夷的话,王诩心中很是不爽,便欲出言辩驳。
然而,不等他开口,却听林嚣突然说道:“王诩,你愿意跟我同去朝歌城么?”
王诩顿时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林嚣竟不因其年幼而不屑,反而邀请他出山。
回头怔怔地看着林嚣,王诩以为林嚣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林嚣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上,微笑浅浅,眼神里充斥着诚恳无比的神情。
突然间,王诩只觉胸中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上似的。
从小到大,除了师尊申公豹以外,从来没有人像林嚣这样看得起,以为他只是夸夸其谈的骗子之辈。
“我……”
王诩十分感动,竟然有些说不话来了。
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反复着只有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倘若他能被称为士的话。
“姬兄,你不会真的看上这个骗子了吧?”
瞥了王诩一眼,敖政急道。
在他看来,王诩小小年纪,便已经如此会骗人,长大以后,那还得了,肯定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巧言以取金帛,此之为小骗之术,阔论以取诸侯,此之为权势之术!”
林嚣笑道。
此言深得王诩之心,王诩听得心头大悦,咧着嘴,竟不知说什么话才好,真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敖政见林嚣似乎已经笃定了心思,虽然有些不太高兴,却也不好再劝。
“怎么样?”
林嚣转头对王诩道。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跟着你混有前途?”
王诩到背着手,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林嚣,摆足了贤士高人的架势。
看着王诩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敖政心里就觉得有气,转过身去,眺望远近的风景,眼不见心静。
“姬发!”
林嚣却不以为忤,道。
虽然林嚣没有进行过投资,但也懂得投资的一点儿门道,也听说过吕不韦奇货可居的故事。
现在,对于王诩的器重,也是林嚣第一次进行人才投资。
他要把王诩打造成真正的鬼谷子!
林嚣突然有了个不错的想法。
“姬发?”王诩再次愣住,眼睛里透出了一丝惊喜的神色,“西岐的姬发?”
林嚣奇怪地道:“怎么?你认识我?”
“不认识!”王诩摇了摇头,“但是,我在昆仑的时候,经常听人提及你的名字!你出生之时,有鸑鷟鸣于岐山之巅,是也不是?”
“嗯!”
林嚣笑着点了点头。
凤临岐山,瑞光千丈,天花乱坠,八声而返,乃是西歧臣民有目共睹之事。
但凤鸣岐山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是否是在姬发出生的时候,林嚣也并不是很清楚,所以只能含糊答应。
“我在昆仑山的时候,还曾见过那头鸑鷟!”wavv
王诩咧嘴而笑。
“那头鸑鷟还在昆仑山么?”
林嚣笑道。
歧周乃是阐教所扶持,所以元始天尊才会派来鸑鷟为西歧示吉兆。
更何况,天命真主,出生的时候,总也要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否则的话,又怎能显示真主乃是天命之子的身份。
“在呢在呢!”王诩点头不迭,脸上颇有几分得意的神色,“我还给他投过食呢!”
林嚣微微一笑,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的纠结,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如果你真是姬发,那我不仅跟着你混,而且甘愿拜你为师!”
王诩不再犹豫,有些兴奋地道。
“真的吗?”
林嚣笑道。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王诩一拜!”
王诩倒也机灵,立马俯身拜倒在了地上,朝着林嚣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头。
林嚣慌忙托着他的手臂,让他站起身来,见他额头上沾了些许枯草,于是伸手帮他捡去。
王诩咧嘴而笑,回头朝着张仪、白起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拜见林嚣。
看着一群小孩围着林嚣,喊林嚣为“师祖”,场面有些温馨,但也有些滑稽,敖政颇觉好笑。
“姬兄,转眼间你便成了这帮小子的头儿了!”
敖政笑着道。
“都是缘分!”
紧接着,王诩等人当即从鬼谷中搬出偷来的鼎簋等物,重新垒灶架鼎,将火锅汤料煮沸。
一时之间,火锅香气再次弥漫,诱人垂涎三尺。
张仪等人围着大鼎,手上捧着青铜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鼎中沸腾不断的红汤,鼻子里闻着汤香,不断地吞咽着大口的口水。
王诩也有点招架不住火锅的香味,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转头问林嚣道:“师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这么香?”
“火锅!”
林嚣道。
“火锅?”
王诩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从小流浪,游荡天下,曾拜师昆仑,足迹几乎踏遍了神州大地,但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吃法,也没闻到过这般香味。
“尝一尝,保证你们吃了第一次,还想吃第二次!”
林嚣笑道,殷勤相劝。
原本,他和敖政早就吃好了,后来把火锅转而给了随从,随从们又弄了不少东西,但还没吃到一半,就被王诩他们偷了去。
“好!”
王诩他们何曾知道客气,当即按照林嚣教的方法,夹了一片生鱼片,在滚烫的汤水里蘸了一下,旋即又捞起,裹了一层调料,这才放进嘴里。
“哇!”
张仪突然大叫。
“这是什么味道?好像有团火在嘴里烧!”
“水!水!水!”
苏秦和范睢也都被辣得大呼小叫,张着嘴巴,吐着舌头,到处找水喝。
“好爽!”
白起、李牧等人,也是辣得泪流满面,但他们却很享受这等如有火烧般的感觉,大呼痛快。
“姬兄,给他们几罐啤酒解渴吧!”
看着几个孩子一边吃着火锅一边泪流满面,敖政觉得十分有趣,对林嚣道。
“小孩子怎么能让他们喝酒呢!”林嚣转睛看了看张仪等人,“王诩,你跟我去了朝歌,张仪他们怎么办?”
“跟我们一起走啊!”
王诩也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不行!”
林嚣皱了皱眉,摇头道。
“为何不行?”
王诩愣住了,嘴里叼着半截青菜,一晃一晃的,有些疑惑地望着林嚣。
张仪等人本来就是流落街头的孤儿,王诩把他们带来鬼谷,朝夕相处了两年之久,毕竟有些感情,也曾立下有福同享的誓言。
所以,王诩也想带着他们,一同前去朝歌。
“因为,我虽在朝歌,官拜少师,但其实也是人质,随时都有危险,倘若他们跟着我,我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林嚣沉吟片刻,“不过,我可以派人送他们去西歧!”
虽然张仪、苏秦、范睢、白起、李牧等人,日后都是牛皮哄哄的人物,但此时不过是小孩子,带在身边,恐怕也是累赘。
更何况,按照历史推算,他们根本不属于殷商时期的人,可能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王诩原本有些不悦,但听说林嚣愿意派人送张仪他们去西歧,这才高兴起来。
他早就听说,西歧民丰物阜,路不拾遗,老幼不欺,市井谦和,乃是尧天舜日、安居乐业之地。
倘若张仪他们能去西歧,总比待在鬼谷强上千倍万倍。
但没想到的是,杨仪等人却跳了起来,一个个情绪激动,坚决反对。
“师父,我不离开鬼谷!”
“我也不要去西歧!”
“对!我们绝不会离开鬼谷!”
……
一众小孩围绕着王诩,吵着闹着,差点急哭了出来。
“你们……”
王诩一时也没了主意。
林嚣想了想,道:“那就让他们待在鬼谷,此处距离朝歌不远,你偶尔也能回来看看,给他们送些日常所需之物!”
“这个主意不错!”
王诩和杨仪等人,这才破涕为笑。
一群人围坐着大鼎旁边,吃着火锅,说说笑笑,直至日垂西山,林嚣和敖政方才带着王诩,离开云梦山。
杨仪等人依依不舍地将王诩送到云梦山外,执手泪眼,目送王诩走远,终于不见,这才回了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