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夜叩城魂 > 291【澎湖湾】八

291【澎湖湾】八

    竟然是——养父母:张小云和简莱!

    不知何时,他们站在了门口。

    简莱:“小姿!”

    阳东见过,在香港。

    那个男人显然也激动万分,大步就走过来:“在香港,我知道是你,可是,我……”八年未见,香港偶遇,至今又是光阴荏苒又一年。

    简英姿走过去,迎了“爸爸”的双手怀抱:“没事,爸爸,不用解释,我全懂。”

    对于女儿倏忽长大,他们相视,泪水却是苦涩的。

    看了看阳东,瞬间明了,这是“女婿”。

    几个人坐在小天台上,只有微风和瀑布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看不够,望不够,喜不够,笑不够……

    人生所有的欢愉,在大悲恸和大悲凉以及大悲怆之后,迎来这份来之不易刹那的满足。

    他们而今也用回了原来的名字。

    还是李默更健谈一些,上次把简英姿叫回家,其实是违背组织纪律的,她很快向组织坦白,经过周密严格审查,上级认为,在一定范围内可以解密,才有了这次“团圆”——

    “那时候我们跟你亲生父母是战友,关系特别好的那种。当时国际局势剑拔弩张,有几个外国专家,住在外专楼,我们去呢,第一就是保护专家,第二就是防范泄密。

    你亲生父亲呢,双腿受伤,照顾自己都费劲,让他一个半残老爷们照顾刚出生的女儿,肯定不行,很多人建议他把孩子送人,他不同意,说送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这事儿出来后,他也是知道的,就让我们把你一起带出来,我们怕上级部门不同意,没敢答应,结果他说要是不答应,孩子也不想送人,就只能饿死了。

    那个年代吧,人也傻实在,听这么一说,就偷偷带出来,养着了,你爸爸每个月的抚恤金都给我们了,让我们请保姆,请阿姨,反正就是你要什么就给什么,对你,没话说。”

    至于简英姿的名字。

    阳东听完按捺不住,笑了,简英姿气鼓鼓小拳头砸他大腿。

    简莱的名字很随意,真的就是“捡来”,问到孩子叫什么,廖沈书正好听到基地训练播放:

    那天你换下美丽的衣裳,

    离开了家乡告别爹娘。

    来到部队的那个晚上,

    还想着从前的自己的模样。

    那一天剪短你的长发,

    终于穿上了这身军装。

    镜子前把自己端详,

    看一看是否变了模样。

    你们为当兵的放声歌唱,

    你们为军营争得荣光。

    你们使生活喜气洋洋,

    你们使青春插上翅膀。

    都说女儿情深意长,

    看我女兵英姿飒爽。

    古有花木兰上战场,

    今有女兵手握钢枪。

    有多少女孩想跟你们一样,

    只有你们穿上军装。

    ……

    正好听到一句——

    都说女儿情深意长,看我女兵英姿飒爽。

    于是廖沈书淡淡说道:“叫英姿,跟你姓,简英姿。”

    特么!

    随意到如此地步!

    但是简英姿十六那年,简莱和张小云任务结束了。

    可是两人却都走不了,耗了半个多月,每天都很发愁,恰逢暑假,简英姿也去夏令营了,就问廖沈书到底怎么办。

    倒是养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情分在那儿放着呢,千万担心,百般不舍。

    廖沈书到底是没看着简英姿长大,默默说了一句:“你们走吧。”

    没办法,毕竟谁都有家庭,日日夜夜盼着任务结束,也想过带着简英姿到其中一个家庭里,家人也都接受,廖沈书却完全不同意。

    因为那个时候,廖沈书被告知,沉寂已久的境外势力,又盯上了那个尘封的任务。

    那是他跟东杏子的共同的理想和信念,也是东杏子临死前都捍卫的任务。

    那么,绝对不能给任何战友添麻烦,只能让简英姿继续继承了。

    可是,他不能露面,也没法露面,一旦出现,之前的机密就算彻底曝露在阳光之下。

    国家会受到巨大损失。

    ……

    最终只能采取父母双亡的方式结束她的幸福生活。

    廖沈书也纠结过。

    那时候,简莱和张小云曾提议:告诉简英姿实情,让她进入军校,同样从事相关工作。

    但是廖沈书不敢,毕竟,她还没显示出东杏子的能力,进来后,也许就再也不能印证她有没有这种能力了……

    再有,廖沈书还有自己的不甘心:其实,他对东杏子都不熟悉,他从来不曾进入过她的心,他努力过,尝试过,天不假年,上天过早带走了东杏子,她去世前的那双大眼睛,他永远忘不掉。

    所以他让她自由地在外面成长,但是又需要掌控她的行动方向,但是,陇西事件开始,简英姿不再受控了。

    知情人都了解廖沈书是靠着东杏子发现了重要矿山,东杏子临盆之前,希望她先找当时亟需的矿山资源,因为之前已经找到过,东杏子已经学习了很多地质学知识,再按照自己摸索出来的地动山摇的经验,真就找到了,只是那天,简英姿马上就要降生了,于是,她生产之时,也是矿山见天日之际。

    廖沈书当时不理解为什么东杏子坚持要在外生产,虽然也想找到矿产,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生完孩子也可以的,可是东杏子有自己的执着,她害怕,她怕跟湘西勘探队一样,听了廖沈书的话以后,就再也不能完成了……趁着自己能完成,就绝对不留后悔。

    结果产痛难忍,无法控制,比每次的震荡都要剧烈,导致山摇地动,孩子即将临盆,他想跑,她拉住他,恳求他等孩子出来,带走孩子。

    于是,他等了。

    抱了简英姿,再想抱东杏子,无数落石就翻滚着砸了下来,他跑的快,冲出来,劫后余生,却猛地被滚落的大石头狠狠砸了腿。

    滑天下之大稽的是——

    这块石头,恰好富含东杏子要找的矿石。

    救援部队很快到来,看到了廖沈书和孩子,护送到了医院。

    东杏子当时掩埋过深,第一天没挖到。

    第二天,再去挖,竟然,已经有人先挖走了。

    这在廖沈书心里,也成了千古之谜。

    ……

    几个人说着,门口又出现了人影,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本应该玉树临风的人进来,虽然瘫坐轮椅,却遮盖不住气质。

    简莱和张小云马上起身,或者说,常骏和李默,站了起来。

    把轮椅接过来,道了声谢,几个工作人员就出去等候了。

    阳东和简英姿也站起来。

    一瞬间。

    五米的距离。

    却显得那么茫远。

    他们早就认识,互相陪伴在各自孤独的道路上。

    可是,简英姿从来没想过跟他的这种关系。

    李默走过来,轻声说,“小姿,叫爸爸呀……”

    简英姿的嘴抿成了一条线,眼珠子在眼眶里拼命不出来。

    然后,拿出来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廖沈书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

    “喂——”

    “叔叔,还有任务吗?”

    一瞬间,两人的泪都没绷住!刷地就流了满脸。

    这时候。

    无数情感,化作沉默,多年来的惦念,心酸,艰难,痛苦,随着眼泪,把记忆流成了河。

    一时间,谁都不好化解父女俩这场面。

    的确,常骏和李默,十六年付出,即便离开,简英姿也能理解,十六年离开自己的家庭,为了国家,同时照顾简英姿,他们已经承载太多。

    可是廖沈书呢,十六年,不闻不问,之后的八年,把她一次次推到险境。

    几个人好不容易一起坐下。

    却仍然是沉默。xdw8

    廖沈书浑身依然微微颤抖,因为是方桌,廖沈书又有轮椅,就坐在侧面,阳东这次坐在了简英姿和廖沈书中间,新女婿,而且,没请示就结婚了,艰难地先开了口:“叔叔,我们俩,前天,领证了……”又看着常骏和李默,“叔叔阿姨,对不起,没提前请示你们……”

    主要是,这些人,也都找不到啊……

    常骏和李默倒是微微笑了,满脸幸福的样子,廖沈书一怔,望着阳东,他认识阳蠡舟,查过他档案,阳东跟他父亲年轻时很像,多了几分英气,阳蠡舟更柔和一些。

    宿命,还是这么纠缠吗?

    上一辈的夙愿,就这样都被下一辈实现了吗?

    廖沈书翕动着唇,这辈子,他想要的太多,但他不敢。

    不敢爱东杏子,不敢放弃简英姿,不敢认简英姿,不敢把简英姿带在身边。

    廖沈书第一次见到东杏子,就深深地喜欢,但是东杏子喜欢的是阳蠡舟,为了救阳蠡舟,东杏子不惜用斧头把自己砍得浑身是伤,终于靠着强大的血气找到了昏迷的阳蠡舟,又强忍着伤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拖到山口……从那时开始,廖沈书就知道,东杏子不是一般的姑娘,她兑现诺言,说出来金矿的时候,廖沈书不能免俗,他似乎看到人生的光。

    他开始疯狂追求东杏子,他知道她爱阳蠡舟,但是,她偶然神伤时候说过,她,不能跟阳蠡舟结婚,可是她爱,所以她的心,不在廖沈书身上。

    廖沈书忍了。

    其实,廖沈书知道,最终她能答应结婚,也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家庭,需要一个幌子,即便这样,廖沈书也愿意,而东杏子,显然,也只认为这是幌子,所以,她还会偶尔给阳蠡舟写信,倾诉她少女的心情,她也猜想,他是不是结婚了?所以,不想回信,东杏子也不想打扰他安宁的生活。

    她并不知道,这些信,也压根儿没寄出去。